艾薇终于知道自己拽到了什么。
她立刻松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
“你现在已经充分证明了右手的’灵活’,”洛林说,“谢谢,看来它不仅灵活,还很精确。”
艾薇的脸因为他的话语慢慢涨红。
她解释:“我不知道能摸到……因为我经常会帮娜娜或者聪聪取通讯器,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今天很出人意料。”
洛林的回应仍旧如泉水中浸泡的尖刀:“如果你能从她们口袋中摸到,才算’出人意料’。”
他微微垂眼,看着艾薇那局促不安的手——右手手腕缠着绷带,皮肉下包裹着断掉又接上的骨头。如果是普通人,这种伤连重伤都不算,可以使用相关的促进生长药物,用不了两周,那断掉的手腕骨头就能恢复如初,恢复以往的健康强壮。
艾薇不行。
她对这市面上大部分药都有着耐药性,郁墨对此的解释,是为了给她制造“完美的身体”,而导致的一点小小bug,像造物者也无法创造出完美的生物,冥冥中总要留出些缺陷。某种程度上来讲,她不会像普通人那样容易中毒,即使吸入部分有毒气体,也不会受到影响,可从另一种角度来讲,如果她生病,一些常见的药物也无法让她身体舒适。
郁墨的话,十句之中,用九句谎言包裹一句真话。洛林不可能完整地相信他的言辞,可艾薇的耐药性是真的——去荒废区寻找骨骼增长剂大约是唯一能让她恢复健康的方式。
毕竟郁墨的定位很像艾薇的狂热信徒。
他认为艾薇是“唯一的神”。
所以故意惹一些麻烦,或制造问题,来尝试让艾薇“试炼”,从这些角度来看,郁墨不会做有损艾薇身体健康的事。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艾薇问,“我已经做好准备,随时都可以。”
洛林说:“我并没有同意带你去。”
艾薇感觉他并不是没有同意,如果他不同意的话,现在应该会加上更严厉的警告词,比如“别擅自做主”“别自作主张”之类的话,现在的他听起来挺和蔼的。
她说:“其实您知道,基于效率,您一定会同意带上我。”
洛林却问:“不准备和你父母吃个饭?他们应该很想
念你。”
“我的手这样,还是不要去了……”艾薇晃了晃右手,将这个微微有些浮肿、且没有知觉的手展示在洛林面前,“他们会担心,我的工作性质已经让他们睡不着觉了——如果看到我的手伤这么重,他们肯定会整夜整夜地失眠……”
“如果他们知道你手腕受伤的真正原因,或许不会再同意你和松锋、松旭那两人来往,”洛林说,“我明白。”
“你哪里明白?”艾薇惊诧,“这件事和松旭有什么关系?”
洛林说:“两人的智商都很提神,兄弟之间的遗传关系。”
艾薇后知后觉:“所以您同意让我去啦?”
“不然呢?”洛林头痛地叹息,“不然看着你悄悄遛到车上去么?你这次打算请谁帮忙?辛蓝,还是郁墨?继续像只小仓鼠、藏在装满补给食品的车上么?时间紧迫,现在我可没有时间给你堆上一整车的糖和水果,艾薇小仓鼠。”
艾薇立刻想到了第一次偷偷去荒废区的场景。
她有些羞惭地低下头。
洛林说:“你有两小时的准备时间,两小时后,我来接你。”
“老师,”艾薇叫住他,她提出疑问,“刚才您和郁墨谈天,提到我全身的骨头来自于——什么?”
“当然来自于细胞的发育,”洛林已经转过身,显然不打算和她继续多讲,“新细胞形成后,会产生特殊的有机物,逐渐成为环绕自身的基质,钙盐会在基质中沉积——我不是你的人体生物学老师,更详细的内容,你可以自己去看课件;如果你想了解更深层的知识,你的前夫也不介意为你请一位专业领域的老师补课。”
“不是这个意思,”艾薇困惑,说,“你们明显在谈论另一个秘密——呃,如果我真是克隆人,那为什么又要刻意讲我的骨头来源?难道用了另一种细胞来分化?还是有什么特殊——”
洛林抬手,掌心压住她的头顶,阻止艾薇继续往前走。
就像给她贴了一个封印。
他说:“别炫耀你那能说会道的小嘴了,好好收拾你的必需品,或者列个清单,发到辛蓝邮箱,他会帮你准备齐全。”
艾薇说:“我不能知道有关自己身体的秘密吗?”
洛林问:“你为什么不去问郁墨?”
艾薇噎了一下。
洛林探究地看她:“比起他,你现在已经更信任我了么?”
艾薇立刻解释:“只是因为您和我没有利益纠葛……”
她已经在洛林面前很没有面子地“碎”过一次了,断然不想再碎第二次。
“喔,”洛林无情地戳穿,“所以你和郁墨还有什么共同利益?”
艾薇说:“我爸妈很喜欢他,而且说不定我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你身上没有我想要的东西?”洛林问,暗色下,他那只眼睛的异色更明显,“你如何知道我不想得到你……的利益?”
他声音压迫感很重,逼近艾薇时,令艾薇有种自己下一瞬就会被他抱起来压在墙上的错觉,她紧张不安,舔了下嘴唇,感觉唇部隐隐作痛,比赛时,攒足力气竞技的她咬破嘴唇,疼痛埋在此时发作。
艾薇问:“所以您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洛林说,“一个只会横冲直撞的小野猪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
艾薇尝试找到最初的话题:“……所以,我的骨头……”
“这个问题去问郁墨吧,”洛林按了按眉心,那种疲倦感又来了,“他是你的护卫犬,我很想知道他会怎么为你解释,希望他不要像患了狂犬病一样乱吠。”
艾薇:“……”
“还有,比起来这个,或许现在的你更需要一个板凳,”洛林看着她受伤的右手,“辛蓝还在实验室,我会让一个士兵送来。”
艾薇不解:“我要板凳做什么?”
——十分钟后,艾薇发现板凳真的大有用处。
——这是为洛林配备的专属医务休息室,换句话说,是他的专属病房。
尽管他开放了这间病房,在他不使用的情况下,有需要的军队或探险队伤员可以申请使用,但从一开始,这个病房的一切,都是按照洛林的身高定制的。
他比艾薇高了二十多厘米。
而且他的比例很优秀,腿非常长,长到艾薇可以把他的军裤改成抹胸连衣长裙。
艾薇起初不觉得二十多厘米和他优秀的身高比例意味着什么,直到她第一次使用按照洛林身高定制的卫生间。
她坐在马桶上,双腿立刻悬空,努力
试了一下,只有脚尖勉强触碰地面。
艾薇:“……”
她第一次双脚离地使用马桶。
用完后,去洗手,洗漱台的仪容镜只能照到她眼睛之上的部分,和乱糟糟的头顶。
艾薇跳起来,蹦跳着完成镜子的动作。
更吃力的还是洗澡,顶喷还好,艾薇不得不把水温调到最高,才能保证高处落下的水、落到她头顶时还是温热的——
使用花洒时,她终于穿上睡衣,默默地将洛林让人送来的小板凳挪来,再度踩在板凳上,才能拿到花洒。
身高170的艾薇第一次有生活在巨人国的荒谬感,她之前从未想过会有基础设施和她不适配,还是这样的不适配。
除却床,上之外,艾薇从另一种角度深刻认知到了自己和洛林的体型差距。
有些差距直白明显,比如她从镜子中看到的小椰子,边缘都因为努力去容、纳对方而泛起一种过,度涨,开的颜色,像是那可怜的两片都承担着能力之外的重任,随时可能被茶包,极,度扩容的半透明感皮肤,争宁的青筋和她脆弱、因为拉扯而浮现在表面的小小血管是另一种鲜明的对比,那种好像内脏都被挤压的错觉,更不要说,还没有完整介入。
一定是这个休息室到处都是洛林的气味,才令她总是忍不住想到这些事情。
艾薇想。
她吹干头发,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试了试,发现右手已经拿不起超过2kg重量的物品。
腕骨会痛,麻木又戳心的酸痛。
默默放下恢复用的健身小哑铃,艾薇不再尝试,而是盯着自己的右手腕发呆,这种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感觉很糟糕。
之前还好,但在听了洛林和郁墨的话之后,她忽然间产生一种恐惧——
她的右手,该不会永远都恢复不了以前那种健康状态吧?
现在的医疗水平很发达,断肢再更换并不是很严重的手术。曾经有男性为自己168的身高困扰,选择了去医院更换双腿,可以原地增高10cm(再高就比例不协调),更不要说现在充满了各种杂志边边角角的更换丁手术,什么让你做个真男人,男人中的男人……
洛林的腿似乎也动过手术。
尽管他没有公开提到过,资料
中也不曾提及。
他告诉过艾薇,更换后的肢体永远不如自己本身。
「为什么总要想起洛林的话啊……」
艾薇沮丧地想,她想。
「你们已经离婚了」
「争气点」
「不要再想他了,他只是你的老师和前夫,以后也只能将他当作老师」
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念头了。
艾薇挪动着那只几乎没有知觉的右手。
不要贪心,也别期许,没有期望就不会有失望。
……
洛林非常守时。
两个小时的约定期限已过,他就来接上艾薇——
辛蓝将还在穿睡衣、略有些狼狈的郁墨强行扛上探险车。
艾薇吃惊地发现,郁墨的睡衣绣着大量的常青藤和紫薇花。
他的银发罕见地乱了,一边抚平睡衣上的褶皱,一边不悦地问洛林。
“为什么提前出发?”郁墨问,“让辛蓝强行把我从床上带走,就是你的策略么?”
“我通知过你,”洛林说,“艾薇,方便穿作战服吗?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帮——”
“方便,”艾薇立刻穿上,告诉他,“我的右手可以用。”她真的很担心会因为右手问题被送回去。
郁墨说:“你什么时候通知的我?”
“两小时前,我给你发过邮件。”
郁墨的微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把你拉黑了。”
“我知道,”洛林平淡地说,“看不到是你自己的问题。”
郁墨:“……”
“接着,”洛林抛给艾薇一个东西,“放到你口袋中,这个比你的玩具小枪更好用。”
艾薇已经习惯了他的傲慢——她随身携带的小手枪还是基地时候配给的,洛林一直认为它是个塑料玩具。
这种习惯真可怕。
郁墨却问另一件事:“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拿到去荒废区的申请?”
“这个和你没关系,”洛林有条不紊地说,“艾薇,系好安全带,戴上头盔,别东张西望,饥饿了找辛蓝,手腕疼痛找郁墨,其余问题找我。”
艾薇抓紧时间戴上头盔,提出疑问:“其余问题指什么?比如?”
“比如你现在正问的这个,”洛林说,“除却饥饿口渴和病伤外的事情,都可以找我。”
满身常青藤花纹,穿着睡衣的郁墨正用发绳将闪亮的银色长发束起,听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上扬,不再温和:“听起来是个有责任心的家长呢。”
艾薇不喜欢这样的关系比喻,甚至有点不舒服,她说:“不要这样说了,郁墨,他不是我家长。”
“的确不是呢,”面对她,郁墨柔声,“但他也有义务照顾你,小宝。”
艾薇低头,将掌心的子弹一粒粒塞入弹夹中。
情,趣是情,趣,洛林说得没错,作艾时叫什么都可以,无所谓,因为有些奇怪的、不打扰到别人的癖好都没问题,很正常;可在现实生活中,或者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艾薇不喜欢被当作弱者照顾,她不想真的当一个被“宠爱”“被照顾”“被时时刻刻藏起来”的弱小角色。
被宠爱意味着对权力一无所有。
“被”是失权的象征。
她抗拒:“我又不是他生的,他对我没有’照顾’的义务。”
“虽然不是生的,但有一部分……”郁墨欲言又止,他从后视镜看洛林的表情,只看到洛林那铁青的脸,旋即,郁墨微微地笑了,“小宝,在能力范围内,你可以适当接受洛林的帮助,他毕竟是你的老师和前夫。”
“前夫”两个字又提醒了艾薇。
洛林对郁墨说:“真希望你的出色语言可以分给行动能力,巧舌如簧,一动不动。”
郁墨叹气:“是呀,在战斗能力上,洛林老师的确很优秀,不像我,无法冒着枪林弹雨拯救小宝;在战场上,我就像实体书的腰封那样无用。”
“别说那么难听,”洛林说,“会有人热衷收藏实体书的腰封,而你——”
他停了一下,刻薄地评价郁墨:“你是真的毫无用处。”
艾薇捂着耳朵,担忧地看了眼身侧的辛蓝:“二位可不可以暂停一下争论?我想,现在我们面临的更大问题,应该是怎么成功进入荒废区吧?”
辛蓝非常善解人意,他主动说:“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或者我现在就进入休眠模式,就算有人在我身边开银趴,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和记忆。”
艾薇尖叫:“你为什么会用银趴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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