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婉茹在门口站了半响,胸中的窒息随着檀香烟雾的吸进越来越沉重,她不安的往后倒退了几步,几乎是逃离般的离开了那烟雾的范围。
在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之后,胸中烦闷的感觉这才减弱了几分,这时她竟然有些不尽然,她猜想她是否就是那来自于地狱的恶鬼罗刹,沾染不了这阳间所为的人世烟火分毫。
“母亲!”终于,在挣扎了一番之后,王婉茹还是喊醒了仍在捻珠的何穗人。
何穗人听到王婉茹的声音之后,手中敲木鱼和捻珠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但只是一瞬的功夫,下一秒那空灵,沉重的声音又再次的响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手中的串珠跟着念动了一轮,她这才对着面前的菩萨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起身走了出去。
母亲不愧是母亲,又或者她曾经也是这般遭遇过相同境遇的女人。
在望见王婉茹如此煞白面孔的第一眼,她便知晓她的身上遭遇了什么。
但因为那点可悲的自尊,她并未直接开口,而是立刻屏退了这周边的所有人。
直到所有人都退出房门之后,她这才着急忙慌的将人拉近了偏房之中,开始拉着王婉茹的手泪眼婆娑的关心道:“他……打你了?”
何穗人颤抖着手。摸了摸王婉茹今日擦得异常苍白的嘴脸,那拇指不自觉间便要向着她嘴角的伤口触碰而去,可却在触碰到上面的前一秒生生顿住了。
“疼吗?”她沙哑着嗓音问道,眼泪也顺着这询问,不自觉的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而王婉茹在听到母亲这般询问之后,那原本已经干涸的眼睛又开始不自觉地流起了泪来,泣不成声的点了点头。
何穗人听到这个答案,立刻便心疼的紧紧的抱住了王婉茹,浑身颤动:“我苦命的孩儿啊!”
她紧紧的抱着她,两个人的眼泪怎么止,都止不住。
直到稍稍平复了一些之后,何穗人才红着眼睛去拿了伤药过来。
可当看到那些斑驳的触目惊心的淤青之时,她刚才已经有些止住的眼泪此刻又再次决堤,哭的比刚才还要痛苦不已。
她几乎是抖着手,强忍着心中的刺痛给王婉茹上好的药,好不容易熬到上完了药之后,何穗人再也忍不住又一次将王婉茹拥进了怀中,几乎是用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紧紧的箍着她。
而王婉茹也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一样,又开始无声的痛哭了起来,似乎是想要将她所有的痛楚和委屈给哭尽。
直到两个人都哭的有些累了,眼睛再也没有眼泪流出的时候,何穗人才松开了抱着王婉茹的手,她哽咽着对她说道:“婉茹,不如让你父亲跟他去说上一说吧。”她试探着询问,可话说完,自己内心都心虚不已。
果然,王婉茹询问:“说什么呢?”
现在的王家已经不比从前了,已经失去了曾经高高在上的面孔,变成了靠别人救济度日的可怜虫。
萧明阑本就是因为王家倒了,失去了价值而对着自己心生不满,看不起任何王家的人。
就算王嘉庚仍有几分薄面在,那这薄面又值几分钱呢?
况且现在的王嘉庚双腿尽废,终日里只能瘫坐在那张轮椅之上度此残生,现在她去说什么?说自己因为家族势微的缘故而被夫君殴打,辱骂,瞧不起?
王婉茹张不开这口,她也不想去张。
果然,何穗人在听到她的这般询问之后,只是恍恍然的张了张口,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无奈的又滚落了几滴泪下来。
这宅子终究还是太小了,王婉茹起初来这里不过只是想要同母亲见上一见,可不一会,她到来的消息,终究还是像风一样,不可避免地传进了王嘉庚的耳朵里。
没过多久,王嘉庚便派人将她唤了过去。
“婉茹”
见着女儿,王嘉庚并未察觉出任何她脸上强掩的异样与憔悴,以及那双枯涸红肿的眼眸,而是坐在轮椅上,语重心长的问道:
“你身体调理得怎么样了?”
听到父亲这句关心的话,王婉茹鼻头一酸,刚才止住的眼泪又差一点流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轻微颤抖着嗓音回答:
“还在调理,现在已经好上许多了,多谢父亲挂怀。”
只是她这般回复的话音刚落,还未等再说些其他的什么,便听到王嘉庚又冷硬的开口:
“早日调理好,早日给明阑生一个儿子,那到时,你们的儿子承继了萧家之位,便能有能力借势替我王家翻案。我王家百年世家,怎能就这么毁于一旦?”
后面的话王婉茹几乎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因为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从出嫁到现在,她听的耳朵几乎都快要起茧了。
从前的她以为,王家被抄家,王嘉庚那时候觉得一家无望所说所言不过都是一些希望之语,以为寄托,毕竟所有人都知晓,当时的裁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不可能再东山再起。
可到了现在她才知晓,王嘉庚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自己可以生一个儿子来套着萧家、套着萧明阑,用他们这一家以后的命权做赌注,为一个几乎已经抄家灭族的家族来翻案,重新做回他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春秋大梦。
王婉茹活了这二十几年,此刻才算是真正的看清了眼前这个她叫了数十年父亲,而今后还要叫的人。
他从来就没真的将王婉茹当过自己的女儿,或许曾经有些许时候会有过,但多数时候他顾得永远只是他自己。
多么讽刺啊,自己的一生不管是父母还是所嫁之人,自己当的从来都是一个工具人。
她们从未真正的把她当人,当作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获得利益的工具罢了。
王婉茹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的那栋房子了。
她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浑浑噩噩地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过地面,一路颠簸,却带不起丝毫她内心的情感波澜。
似乎她的灵魂已经彻底死去了,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个能动的躯壳而已。
一场刁难人的宴席在各种推杯换盏,嘻嘻哈哈中落下了帷幕。
郭幼帧冷眼旁观的打量着这一圈已然吃饱喝足的酒囊饭袋,眼中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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