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谢容娇一起身便直奔小厨房,连嘉月都未能拦住。
昨天自己误会了她,得有点补偿才行,如今又是他的王妃,理应给他做些他爱吃的。
依稀记得他说,那馍馍打仗时吃都觉得是山珍海味,若是能亲手做给他,他定是欢喜的吧?
萧临渊虽允了她用厨房,却明令须有仆妇在侧,且不得动明火刀俎。
可谢容娇软磨硬泡,只留了嘉月和一个老实巴交的帮厨嬷嬷,将旁人皆屏退了。
她依样画瓢地舀面、加水,却一下水多成糊,沾了满手;忙又加粉,干粉飞扬,扑得一脸一身。生火时被烟熏得泪眼汪汪,抬手去抹,更是满面花白。
嘉月看得不忍,欲上前代劳,却被谢容娇执意拒绝:“既是我要为他做,自然得亲手来!”
念着昨日那人提起馍馍时的神情,手下不停,心中却满是暖意。
折腾近半个时辰,总算出锅。
馍馍灰扑,卖相粗陋,她更是鬓发散乱,粉渍满襟,素色厨裙亦斑驳不堪。
谢容娇捧着碟子,眉开眼笑,也顾不上换衣裳,顶着满脸面粉就往外跑。
“王妃!脸还没擦……”嘉月在身后急唤。
她匆匆摆手:“无妨,去去就回!”
她一路小跑,穿廊过院,朝着萧临渊书房而去。
守院侍卫听着身后嘉月王妃王妃的叫才认出是王妃娘娘,也不敢阻拦。
一路小跑至书房,门扉虚掩。她腾不出手,以肘推门,兴冲冲跨入……
“王爷!你看我给你做……”
话音未落,寒光掠耳,几缕发丝飘落,一柄柳叶飞刀已钉入门框。
“啊!”谢容娇惊叫手一松,碟碎馍滚,散落满地。
萧临渊倏然起身,辨清来人后,眼底寒意化作错愕:“怎么是你?”
谢容娇僵立原地,面色煞白,满腔欢喜被惊惧冲散。
她低头看看地上滚脏的饼,又抬头看看门板上的飞刀,最后看向不远处那个冷脸男,眼圈倏地红了。
泪珠滚落,混合着脸上的面粉,划出两道白色泪痕。
“是你昨日说吃馍馍,我特意去做的,”她抽噎着,语无伦次,“我以为,你会喜欢……”
萧临渊蹙眉,见她哭得花猫也似,语气不自觉地缓了下来:“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这话入耳却成了责备,谢容娇愈觉委屈气恼:“是你吓我!”
她跺了跺脚,“你又这样,我再不给你做了!”语罢转身便跑。
萧临渊伸手欲拦,指尖只掠过她袖角。那抹身影已消失在门外,徒留一地碎馍。
嘉月此时方匆匆赶来,见门上飞刀与王爷神色,心下会意,连忙跪地请罪。
萧临渊摆摆手:“去看顾王妃,助她整妆。这般模样在府中奔走,成何体统。”
嘉月应声,正要收拾地上碎馍,却听他道:
“王妃要紧。”
她不敢多言,立刻转身去寻谢容娇。
房内,谢容娇仍抽噎不止,任由侍女净面换衣,口中犹自嘟囔:“拿刀扔我又凶我,就是大王八……”
嘉月边为她拭面,边温言劝慰:“王爷是警觉惯了,并非有意。况且,王妃做了那么多,糟蹋了多可惜。”
谢容娇抽噎道:“是他不要的!都掉地上了!”
“可您还有备着的呀。”嘉月抿唇一笑,“奴婢瞧着,灶上还放着好几块呢。方才王爷是没认出您来,您换好衣裳,再给王爷送去,方才只是误会,不是?”
谢容娇哭声顿止,看着嘉月抿唇一笑,自食盒中取出另一碟,热气腾腾,码得齐整。
揉了揉湿漉漉的眼想了想,自己做了那么多,总不能真糟蹋了。
“那……那我再去一趟?”
嘉月笑着点头:“奴婢陪您。”
书房内,萧临渊负手临窗。
地上碎馍仍在,无人敢收。
“我可是专门做了你爱吃的!”少女气恼跑开的模样犹在眼前。
他默然片刻,俯身拾起一块,拍去浮灰。
饼面微焦,形貌粗陋,却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
行军那些年,干饼就雪,谁曾专门为他做过什么?
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的话,她倒记得。
鬼使神差,他将饼凑近唇边,咬下一口。
入口干硬,齁咸发涩。
比记忆里军中的饼更咸。
北境苦寒,朔风如刀,当年便是靠着这般死咸的饼,就雪和血,咽下去,攒着力气杀出一条生路。
后来珍馐满案,却再未尝过那般滋味。
萧临渊又咬了一口。
这一次,咸味之后,似有别样滋味悄然泛上心头。
他说不清,只觉唇角不由自主,微微扬起。
书房的门虚掩着。
谢容娇抱着新碟,探进半个脑袋,正瞧见萧临渊坐于案前,手中拿着她那块咸馍。
一口一口,细细吃着。
她揉了揉眼睛,怕是自己眼花,萧临渊那张永远冷着的脸上,竟有一丝笑。
一旁的嘉月也看得怔住,小声道:“王妃您瞧,王爷是喜欢的。”
这次不用嘉月哄,谢容娇心里乐开了花。
她就说嘛,自己的厨艺一定能俘虏他的胃!
·
入夜,小厨房灯火通明。
谢容娇使出浑身解数整治出一席菜,只可惜手艺不佳,满桌黑糊糊,唯余一股浓烈咸味。
她亲自端送,嘉月想帮忙,她执意不肯:“白日那馍馍是我自己做的,只有我知道油盐用量!”
萧临渊被请至膳厅时,饶是见惯风浪,望着一桌黑糊糊,嘴角仍不禁抽了抽。
谢容娇立在旁,眼睛亮晶晶望着他:“王爷,你试试!”
萧临渊默然片刻,夹了一筷看不清为何物的菜。
他做了十足准备送入口中,仍被咸得喉头一紧。瞥见女孩殷殷目光,他面不改色咽下,就了一口酒。
谢容娇眼睛愈亮:“好吃吗?”
女孩笑得明媚,他实不忍拂意,只得颔首。
“你再尝尝这个!”
“这个也好吃吗?”
“还有这个!”
她如雀儿般叽叽喳喳。萧临渊一口菜一口酒,勉强下咽。
谢容娇心下美极……果真是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王爷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好吃了?”
萧临渊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你尝尝。”
他一筷递至唇边:“不是问我好不好吃吗,你尝尝便知。”
言之有理,自己忙活一下午,还未尝过。他吃了那么多,定然不错!
她张口咬下。
“唔……好咸!”咸得谢容娇眼泪当场飙出。
萧临渊低笑出声,递过一杯茶。她咕咚灌下,这才冲淡咸味。
“这般难吃,你怎不早说?”她红着眼瞪他。
萧临渊挑眉:“说了你哭,不吃你也哭,不若让王妃自己尝尝,好歹这回不是本王逗哭的。”
谢容娇语塞。望着他面前那壶将尽的清酒,方才明白他是不愿扫兴,硬生生就着酒咽下这许多。
“怎忽然想起做饭?”他问。
她嗫嚅道:“我瞧见你拾起地上那盘馍馍吃了,还笑了。”
萧临渊一怔。
她继续委屈道:“我头回见你那样笑,以为我做的东西你喜欢……”
屋内静了下来。
这世上讨好他的人多矣,送金银送美人送权势者,前赴后继。
萧临渊倒是头一回见这般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炒出一桌黑糊糊逼他下咽的献礼法。
无奈之余,倒真笑了出来。
“你想讨本王开心,本王自然心领了。”
谢容娇泪眼蒙胧中带着困惑。
“只是……”萧临渊意犹未尽,身体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了点汤渍而润泽的唇瓣上,又移回她清澈见底的眼眸,“讨好人的法子,王妃用错了。”
他身上清冽气息混着淡淡酒香袭来,谢容娇心跳漏了一拍,脸颊发热,小声问:“那该怎么办?”
萧临渊不答反问:“你方才如何侍膳?”
“就是夹菜啊。”
“夹菜也有规矩。”他示意面前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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