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岛回北京的高速上,阳光比去时还要透亮。
皮卡的后车斗里除了宁彦初的家当,还老赵和他老婆塞了很多箱打包好的生猛海产及当地特色小吃。
东西实在太多,多到宁彦初看着成摞的泡沫箱子都要陷入恍惚,仿佛他们过来不是来度假作客,而是来打包进货的。
宋辞都看不下去了,开玩笑阻止:“快别搬了兄弟,你对我的爱我已经深深地领会到了,别把家搬空了,然后我和彦初过高速再超重,被扣下。”
赵楚帆才不理他,兀自又把两个大纸袋塞进了车斗的侧缝,大有一副不塞满车每一个角落就不让人走的架势。
老赵嘴上跟着宋辞的话打趣:“就这?那你也太小瞧我们青岛人家里的物资了,我跟你说,万一高速上超重,你把车斗上面的盖子打开,跟他们说你们是送农产品的,搞不好还能给你们省一笔高速费。”
老赵说完将其中一牛皮纸包直接递到了宁彦初手里:“初姐,这里面是鱿鱼干,路上嘴淡了当零嘴吃。”
宁彦初想要推辞却没来及,抱着牛皮纸袋,纠结看向宋辞,宋辞对着他摆了摆手,道:“你这算海产品,可不算农产品。”
“差不多都差不多,还有也不都是给你的,你无权拒绝。”说着老赵拍了拍其中几个泡沫箱,“这是给叔叔阿姨的,在北京上学那阵儿没少去你家打牙祭。这几个,给初姐,还有还有——这几包自制零食是给毛豆的,补钙补DHA对老年狗很重要,东西都是自己做的还健康。偷着乐吧你就!”
老赵和他夫人的热情点亮了青岛行程最后的尾巴,俩人抱着狗跟各自的伙伴告别,相约下一次相聚。
宁彦初出发前又去了一趟洗手间,趁这个功夫老赵贱兮兮凑到了宋辞身边,用肩膀撞了撞哥们的胳膊,“你打算啥时候下手?”
宋辞斜眼,“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凶残?”
老赵:“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就是你的神仙姐姐。”
宋辞没理他,继续收拾驾驶座。
老赵:“都带人来我们的秘密基地了,怎么这么墨迹?这都多少年了,能不能行?”
宋辞单手扶了一下墨镜:“男人不能说不行。”
老赵看着宋辞绷住的侧脸:“能行抓紧上,你在等什么?我看人家未必对你没意思。”
宋辞皱着眉,透过墨镜镜片瞅着老赵,半晌,幽幽道:“她最近心情不好,不是好时间。”
老赵惊叹:“心情不好难道不正好是好机会吗?!”
宋辞心里纠结,表面高冷,脸上表情仿佛无声诉说着“我跟你们这些恋爱狗说不明白”的惆怅。
时间有限,宁彦初已经走了过来,老赵无法,只得再次拍了拍哥们的肩膀:“下再来还记得把人带上,不行我可以把场地整个让给你发挥。”
宋辞:“……谢了。”
回去的路上,宁彦初没再像来时那样犯困,她把手机架在中控台上,翻看着这两天拍的照片——有她抱着小狗站在礁石上眺望灯塔的剪影,有毛豆追浪时沾了满身沙的傻样,有宋辞蹲在沙滩上搭蛋糕架的背影、老赵和媳妇一起烧烤和围着一圈狗喂饭的壮景,还有民宿里大家快乐相聚的合照。
其中还有一些视频,有的里面声音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有的则就是单纯的海浪声。
音响里换成了学生时代一个欧美乐队的专辑,后来这个乐队解散了,再也没有出过新专。宋辞一直很喜欢这个乐队,当时还觉得非常可惜。
那一年生日,他收到来自宁彦初的礼物就是那个乐队限量的带着签名的专辑。
宋辞偶尔侧头看她,总能撞见她弯着的眉眼,想起来什么说道:“对了,回来把照片传一份给我,我给老赵也发过去。”
宁彦初“嗯”了一声,拿起手机点了几下道:“我建立了一个共享相册,把照片都可以放进去。你一会儿有空了通过一下。”
宋辞目光从未离开前面的路,他伸手直接从汽车侧面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扔到了宁彦初的怀里,“你直接操作吧,我没搞过。”
宁彦初看着手里的黑色手机,有些迟疑。
“密码毛豆生日。”
宁彦初“哦”了一声,她拿着他的手机,动作慢吞吞的,俩人其实用的一个品牌,本应该很好操作,但也正是因为一样的型号大小,一样的手感,解锁开一样的操作系统,所以让宁彦初感觉更加违和,里面是完全不一样的锁屏屏保,不一样的字体,不一样的排列内容。
手机这个东西实在是太私密了,随便点到哪里都有可能打开对方某一面的生活,她完全没有这个准备。
宁彦初的指尖悬在解锁键上顿了两秒,才按下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跳出的不是常见的风景或人物照,而是毛豆睡着四脚朝天的生活照。宁彦初微微勾起嘴角。
她指尖轻轻划了一下,没敢多逗留,直奔相册应用。点开共享邀请的链接,页面加载的间隙,眼角余光扫到了相册里最近的几张照片,都是在海边的,有狗也有人,恰好这时屏幕下方弹出一条群消息,似乎是医院的群组,群组名字很奇特叫「常思脊过」,宋辞的名字被@了好几次。
一开始宁彦初根本没反应过来,因为宋辞被@时,显示的是:“@修正人身”。
几次宁彦初才意识到,这个“修正人身”是宋辞自己。这种一本正经又兼具胡邹搞笑的微信名字,好像确实就是宋辞该有的风格。
微信她是没敢点进去,等共享相册的邀请发送成功,这边点了同意,又仔仔细细退出自己的账号,才把手机递回去。
“微信群里一直有人@你。”宁彦初说道。
“什么群?”宋辞满不在乎地问。
“好像是工作的……”宁彦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把群名直接读出来,这样好像就坐实了她看人家信息。
“哦,那个——那是我们几个科关系比较不错同事约打球顺便插科打诨的群,不用管。真的有着急的事情医院会直接来电话的。”
但是宁彦初不知道的是,如果她此刻再晚点还手机,也许就能看到群里弹出的内容:「@修正人身,今早碰到谷大夫查房,说你其实是休婚假了?」
「我靠,不是吧,女朋友从上海回来了?这就领证了??」
「你们这就不好了吧,宋草如果真的休婚假,就不要再@修正人身他了,这不是很打扰人吗这样@修正人身来@修正人身去,人家休假当然不想被打扰,总之要有礼貌,不要@修正人身人打扰人家休假。」
「好晕,米凯你是不是有猫饼,我今早看了一早上病例,现在看到你这满篇的符号就想吐……」
「哈哈哈哈哈,宋草突然休婚假,老米的心态崩了……看得出来病情持续稳定的差。」
「李涛,我觉得不能结婚,最多还是在热恋,这么悄咪咪结婚不告诉爸爸们太不够意思了,回来在球场虐他!」
可惜以上文字内容刷新太快,宁彦初确实没有看到什么。
她听宋辞语气知道没有什么着急的事,便将手机递了回去。
宋辞接过手机,随手搁在中控台上,目视前方的视线偏了偏,落在她略显不自在的表情上,忽然笑了声:“那个群聊什么了,你这个表情。”
宁彦初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其实没注意,就是觉得你们的群名比较有意思。”
宋辞愣了一下,笑得更欢了,“那个啊,他们瞎起的。一开始还想叫什么’妙手回春斋’,被我拒绝了,我每次看到那个群名顶出来,就感觉不是正经群,听着像一群头都秃了的色眯眯的蒙古大夫。”
宁彦初跟着笑了一下,“我看你群里叫……”
宋辞咧咧嘴:“修正人身,多么贴切,从里到外那种。”
宁彦初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感觉宋辞身上总有一些她完全想象不到的有意思的点,她不太知道怎么融入,但是乐得围观,干脆抱着手臂,矮下身摸了一把狗脑袋,光影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美得镀了层柔光。
“对了,还有个事,我一直想问……很多年了。”宁彦初垂着眼睛,语气有些迟疑。
宋辞目视前方,伸出一只手,示意宁彦初尽管大方提问,
宁彦初摸着小狗头:“毛豆的生日,是怎么定的?”
毛豆明明是俩人一起领养的小狗,如果真的要算领养那天的日期,好像也对不上,宁彦初清楚记得那时候宋辞还在上学,那绝对不应该是在7月暑假的日期。
但在宁彦初印象里,好像就是在毛豆领养后的第三、四年,宋辞突然神神秘秘给宁彦初发了一条微信,约她出来一起到学校草坪上给毛豆过生日,说自己准备了鸡肉干蛋糕,甚至还给小狗搞了一顶尖尖的彩色帽子。
那时候宁彦初状态很差,家里刚出事,整个人浑浑噩噩,宋辞说给毛豆过生日,她本来不想去,但是鉴于她是毛豆名义上的“监护人”,宋辞也说就在学校草坪只用半个小时时间,拒绝的理由想了好几个,她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参加了。
结果那个盛夏在草坪上给毛豆简简单单过的生日,一起唱了生日歌,看着毛豆在草坪上追着飞盘,两只耳朵都翻着被风吹到了后面,成了宁彦初那年唯一还算轻松愉快的记忆。
“毛豆自己抓阄抓的。”宋辞回答。
“……抓……阄?”宁彦初动作完全停了,真是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对,这狗崽子自己抓的。”宋辞表情是那么正直又自然。
其实在生日选择上,毛豆十分无辜。
宁彦初父母出事,她处理完后事后就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一开始宋辞以为她还在做他爸宋教授组里的课题,后来无意中听到父母闲聊,才知道宁彦初已经把她父母的研究成果和数据材料都抱回家了,她开始研究她父母留下来的初代医疗仓。
那一阵宁彦初哪儿也不去,谁也不见,甚至从学校的博士生宿舍搬了出来,独自回到了家里。
宋辞大学报考了临床八年,那时正值大二暑假小学期,医学生的忙碌已初见雏形,别人都在放假休息,就他们每天忙不迭地从实验室解剖室到图书馆再从教学楼奔波到医院,明明他家就距离宿舍走路不过十分钟,一个月也回不去一次。
宋辞焦心地上学——宁彦初不肯见任何人,包括他。
于是某天中午,蓝悦女士欣喜地看到许久没见的好大儿跑回了家,还神神秘秘的抱住了狗回了房间。
“你在搞什么?”蓝悦看着宋辞半趴在地上,按着兴奋的毛豆,面前摆着三个小纸条,按着狗爪子让它挑。
“让毛豆抓阄。”宋辞教了毛豆三遍,勉强让毛豆对面前几个小纸团有了一点点兴趣。
“抓阄?”蓝悦觉得自己儿子学傻了。
“对,就要这个是吗?这就是你的终身大事啊!买定离手了奥——?”
宋辞从狗嘴里扒拉出其中一个纸团,展开:“好的,7月16日,恭喜我们毛豆,以后生日就是7月16日了!”
“什么跟什么?7月16日?不就是明天?”蓝悦彻底满头问号,跟着蹲下身子,拿起了另外两团没有被狗子选中的纸团,展开。
一个「7月15日」今天,一个「7月17日」后天。
“你一个月不回家,突然回来就是从今天、明天、后天这三天里给毛豆选个生日,然后找个理由庆祝一下?”蓝悦都被逗笑了,“所以儿子,你想怎么庆祝?明天让你爸请我们三个吃一顿烤肉?”
宋辞抱着狗子站起了身,对他妈得意一笑:“我明天带毛豆去遛遛,晚上咱们吃烤肉,就外卖就行,不然寿星自己进不去餐馆,岂不是要哭晕。”
之后每年7月16日毛豆开始固定过生日,而宋辞都会给宁彦初提前发消息,问她在哪儿,要不要一起来,一晃就这样过了6年。
但是没有人告诉宁彦初,知情者之一毛豆则是单纯的不会说话。
*
车刚驶出五环,宋辞的手机就响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