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祯一转往日严肃,打电话来告诉黎昭夏在外婆家安心住下,等快开学了他让司机再来接她。
每周一至周五上午,黎昭夏会呆在商迟鹤房间的书桌上,跟她哥一样埋头预习着新学期的课本。
两个人各占桌子的一边,谁也不吵谁。偶尔黎昭夏遇到不会的数学题,戳戳商迟鹤胳膊,眼神示意他。
商迟鹤凑过来,他不直接讲,先是顺着她的思路走一遍,等来到黎昭夏卡住的地方,再告诉她应该往哪个方向想。
小镇的夏天悠长又短暂,下午黎昭夏常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惬意地看云卷云舒。
阳光透过树叶洒落在她身上,落成一片片光斑。风吹过,杨树叶子沙沙响,光斑也跟着晃。
赵靳会在周末带她和商迟鹤去周边的乡镇赶集,热闹的集市上流动着形形色色的小贩,甚至在这里还有专门唱戏的人员。
他们远远就能听见戏台子上咿咿呀呀的声音,锣鼓敲得震天响。
黎昭夏跟在赵靳身后,一会儿被捏糖人吸引,一会儿被自制的蝈蝈吸引,一会儿又跑去看人家套圈。
等她回过头找商迟鹤,发现她哥不知何时把她好奇看过的东西都买下来。
“给。”商迟鹤把青鸟图案的糖鸟递给黎昭夏。
在注意到她额头浸出来的汗,他用收到的推销扇子给她扇风,“集会到晚上八点才关门,慢点跑,你也不嫌热。”
阵阵清风吹来,散去围在黎昭夏身边沉闷的空气。
这段日子,是黎昭夏记忆里为数不多真正舒展开来的时光。
期间,黎昭夏也经历了生长中第一件大事。
她月经初潮来了。
其实关于月经的知识,在六年级的时候语文老师在班里讲过。
当时班上有女生正在经历月经初潮,她觉得这是一件很难为情的事情,每次都是遮遮掩掩地从书包里拿出卫生巾。
这让班里调皮捣蛋的男生以为她包里装着某些电子产品,趁女生不注意,把她的书包翻找一通。
后来从她书包里翻出一片卫生巾,两男生像接到一个烫手山芋似的,互塞给对方,最后把卫生巾扔在桌面上。
等女生回来发现时,又恼又羞地追着男生打。
语文老师知道这件事后,特意花了一节课的时间给他们讲月经并教女孩们卫生巾如何用。
【每一个女孩来月经,代表着她们身体发育健全。】
【生理期时流出来的血是干净的血,不是脏血,也不是污血。
不用觉得羞耻,也不用不好意思,这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在生理期间,女生们会有各种身体上的不适,比如腰痛、情绪烦躁等。
在这期间开女生玩笑、捉弄她,是非常无礼且冒犯的行为。
我不希望在我们班看到这种现象发生。】
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语气温和有力量。
黎昭夏把老师说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但真正来临的时候,她还是手忙脚乱地来迎接它。
这几天,黎昭夏一直窝在床上,不怎么动弹。小腹上放着钟素英给她准备的暖水宝。
虽说不上多严重,但小腹坠胀,时不时下半身涌出一股热流,仍让黎昭夏感到浑身不自在。
整个人也没什么胃口,跟小猫似的只吃几口饭。
……
“妈,今天夏儿怎么又没来?”第三天没看到黎昭夏,商迟鹤又问。
被问的有些烦了的赵靳放下手里的针线,冲他摆手:“人小姑娘头一回身体不舒服。
儿子,你少在我面前晃了,我给夏儿的斜挎包还没织完呢。”
“她生病了吗?”商迟鹤拉着赵靳的手往外走。
“哎,干啥去?”赵靳懵。
“看夏儿,她不是身体不舒服吗?”
赵靳一脸看傻子地看着她儿子,把手收回来:“夏儿生理期,你让她好好休息,别烦她。”
商迟鹤在原地消化着这句话,他知道女生来生理期时身体多多少少会有不适,他妈就是。
每次来整个人都蔫蔫的,更别提月经初潮的黎昭夏了。
她现在肯定也不舒服,说不定正难受地缩在床上。
一想到这,商迟鹤风一般地跑回屋里,又风一般地跑出去。
“哎,儿子你去哪?”赵靳话音未落,人已经没影了。
她摇摇头,回屋里继续用钩针勾毛线做彩色挎包。
等她织好斜挎包走出来,鲜肉香气扑鼻而来。
赵靳视线落在拎着保温桶从厨房走出来的商迟鹤,“噗”地笑出声来。
“儿子,你进矿找煤去了吗?”
商迟鹤在厨房一顿捯饬,把刚宰的土公鸡炖熟,一脸的灰估计是在灶台上蹭着了。
他没当回事地抬手一擦:“您一会儿帮我带给夏儿。”
“巧了,我刚好做出来荷包,正要去给夏儿。”
“你怎么不去?”赵靳不解,“鸡汤做的不好喝?不应该啊。”
有时候赵靳忙,商迟鹤经常在家做饭,一来二去,倒也锻炼出他一手好厨艺。
担心黎昭夏会感到不自在,商迟鹤随意扯了个理由:“没,太晒,不想再出去。”
……
黎昭夏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手高举着《山海经》看。
一道饭香飘进她鼻中,闻到这一味道,原本还对食物索然无味的黎昭夏忽然觉得有些饿。
她从床上坐起来,刚想去厨房觅食,赵靳声音传来:
“夏儿,看赵姨给你带了什么?”
“赵姨。”黎昭夏乖乖冲人喊道。
“嗳,”赵靳把保温桶放在木桌茶几上,把织好的斜挎包给黎昭夏,“看看喜欢吗?”
斜挎包选用的针线颜色全是淡色,冷水蓝和薄荷绿交织在一起,如同身临其境于满是绿意的森林中。
赵靳知道小姑娘喜欢青鸟,又在斜挎包上绣了一只秀气的小鸟。
黎昭夏一整个看呆,连说了好几声“喜欢”。
“下回赵姨再给你缝一个小雏菊包,我上次去市区见有年轻女孩背着,还真好看。”
“谢谢赵姨。赵姨,我也想跟你学针织。”黎昭夏对斜挎包爱不释手。
“行啊,过几天姨教你。保证包教包会。”
赵靳聊着聊着,猛然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保温桶过来,她拍拍自己脑袋:
“瞧我这记忆,来夏儿,尝尝阿鹤的厨艺有没有退步。”
“阿鹤哥哥做的吗?”黎昭夏凑过来,歪头问。
“对呀。”
保温桶的盖子拧开,混着红枣和玉米的甜香涌出来。
一清汤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色油光,鸡肉炖得软烂,骨头和肉之间轻轻一拨即离,肉质润泽光亮。
“好香!”黎昭夏胃口大开,吃了不少。
……
几天后,黎昭夏生理期一过去,又生龙活虎起来。
平日里除了跑来找商迟鹤玩之外,她还跟赵靳学着动手织一些可爱的小玩偶。
闷头学一段时间后,黎昭夏能够独立把福宝的样子织出来。
玩偶虽看起来针脚疏密不一,却得到了两家人的一致夸奖。
“夏儿织的是福宝吗?真可爱,外婆要把它收藏起来。”钟素英捧着玩偶左看右看,对黎昭夏竖起大拇指。
“我们夏儿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没学几天就能灵活地把想织的东西做出来。”赵靳说。
“进步空间非常大。”商迟鹤话还没说完,背上挨赵靳慈爱的一巴掌,“学你的习去。”
一眨眼,暑假只剩下尾巴。
黎昭夏顺利考入和商迟鹤同一所中学的青云中学初中部。
比黎昭夏早开学一周的商迟鹤临走前,特意来后院找黎昭夏。
他把一只狐狸玩偶递给黎昭夏。
“给我的吗?”黎昭夏把软乎的小狐狸抱在怀里。
商迟鹤“嗯”道,屈起手在黎昭夏脑袋上轻点:“以免某人想家,偷偷的哭鼻子。”
“我才不会哭呢。”黎昭夏脸颊鼓起,嘀咕道。
“以后有什么事情,来南区高二三班找我,听到没有。”商迟鹤说。
“听到啦,我耳朵又不聋。”黎昭夏又rua了一把小狐狸身上的毛,好舒服的手感。
“要是有人欺负你,”商迟鹤面不改色地说,“你打回去。”
!
听到这话的黎昭夏猛地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商迟鹤。
“哥哥,这是可以的吗?我的拳头真的比以前更硬了!”
在乡下的这段日子,黎昭夏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更有力量了。
“当然。”商迟鹤挑眉,“如果对方人多的话,你就来喊我。我一个打三个。”
他话音刚落,一只脚从旁边踹过来,来串门的赵靳刚好听到这句话:
“你个臭小子!教坏不教好是吧!”
商迟鹤被亲妈踹得往前踉跄一步。
一旁的钟素英笑着圆场:“阿鹤是在护着夏儿。”
“放心吧哥,”难得见她哥吃瘪,黎昭夏强忍笑意地拍拍商迟鹤肩膀,语重心长道。
“我又不蠢,打不过的话,我会见机行事的。”
商迟鹤冲她竖起大拇指,“你最好是这样。”
—
临走前一晚,黎昭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想去市区,不想离开临昼镇,更不想跟外婆分开。
就在她满脑子都是恋家的念头,卧室门被叩响。
“夏儿,外婆睡不着,能不能跟夏儿一起睡?”
见来的人是钟素英后,原本有些情绪低落的黎昭夏“腾”地从床上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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