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雪,女使们扫出一片空地来,露出底下青灰的砖石地面。冬日里园子里的花木不必太照顾,女使们一下子清闲不少,闲暇时几个人便在这里踢毽子玩。
青桃被簇在中间,嬉笑着将毽子踢上又踢下,每一次动作,肩上袖口处的毛领便迎风微微颤动,连头上别着的鹅黄绒花也一跳一跳。其余人便围在身边,她踢一个便拍着手数一个,笑声欢悦。
姬灵照在窗边不动声色看了许久,没有出声打扰。
“殿下?”程川将账本递给她:“殿下觉得吵吗?”
姬灵照摇摇头:“还好,听着她们的声音,心里好像也轻快一些。”
“那殿下为何不让她们看见?”
姬灵照垂眼,有些疲倦:“我一露面,她们就顾及着我,不敢出声了,多叫人扫兴。”
程川道:“她们也是顾忌着殿下丧母之痛,为殿下着想。”
姬灵照干笑了两声:“各人的悲欢唯有各人自己收受,旁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感同身受,我亦不强求。何必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程川闻言,也便不再多说,专心帮着翻阅今年封邑的赋税账目。许久不见姬灵照动作,他不由出声提醒:“殿下今日要赴宫中庆功宴,现下该准备了,其余事务就交给在下吧。”
前不久,李见山大败回朔部族,于昨日班师回朝述职。天子大喜,在宫中大办庆功宴,为其接风洗尘。
姬灵照状似没听见,良久,才叹道:“真是不想去啊。”
程川停下手中事务,抬起头看她。她仍然看着窗外,呼出一团白气:“同父皇争吵后,我至今还未进宫与他见过面。如今相见,真是……不知什么滋味。”
“无论如何,陛下都是殿下的父亲。”
她点点头,站起身,将手中手炉抛给他,走了出去。
外面的女使见了她,果然齐齐停下了动作,懊悔方才竟忘了公主在这里。姬灵照看了她们一眼,没有多说,回了起居室。
她的日常琐碎事宜都由疏梅来打理,包括室内陈设,衣上的熏香,乃至花瓶里的花枝,细微处也全无遗漏。见姬灵照回来,疏梅放下手中针线,将备好的衣裳从熏笼上拿下来,走到她身前。
“殿下。”
姬灵照应了一声,任由她动作。
因着未出丧期,疏梅备的是浅淡些的衣物,没有过多的纹样与珠玉配饰,头发也仅用三两根素银簪装饰。她最后掂量了衣裳的厚度,还是又拿了件白狐毛的裘衣替姬灵照套上。
“外面风寒,公主千万注意,莫要着凉。”
她低声嘱咐。
姬灵照点了点头。
今夜的宫宴甚是热闹,灯影瞳瞳,宫人往返络绎不绝。李见山的席位被安排在了上席,还未开宴,人已被簇拥了起来。往日里见过的没见过的面孔齐齐凑了上来,一张张,带着或是谄媚或是拉拢的笑意,他有些手足无措。
“李将军此仗打得漂亮,此番可是狠狠挫了那回朔的锐气,扬我大殷国威!实乃我朝大功臣啊!”
“是啊……李将军此番可是一步登天,日后可要惦念着咱们的情分,当初我可是也在陛下面前为将军说过话的。”
“听说将军家中稚子年八岁,生得乖巧伶俐,这不巧了吗,我家也有个女儿……”
李见山毕竟是寒门出身,口舌不伶俐,从前做校尉时虽然品级不低,却也不怎么出席这样的场面,即便出席,也是沉默寡言,不敢有半分失态招人耻笑,是以常常被人忽视。如今骤然吸引了这么多目光,他显然是无所适从,面红耳赤,嘴里说着“哪里哪里”,神情里却不难看出他还是欢跃欣喜的。
姬灵照的座位仍旧在天子身边不远处,和今日的功臣李见山恰好一左一右对着,因此可以轻易看到那处的情景。那处的热闹与她似无关系,她支着头,有些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的杯盏。
“长姐?”
不知谁唤她,她闻声抬头,姬玉成不知何时站在她面前。
他目光里带着关切:“长姐近来可好?许久不见,长姐似乎清瘦一些,可要多珍重自身,否则父皇看了必定要心疼的。”
姬灵照勉强一笑:“太子费心了,长姐一切都好。”
“那便好。”姬玉成笑了笑,似是释然。
那边李见山被众人捧得有些晕乎乎的,几杯酒灌下去,脑袋有些发蒙,正想要杯水来喝,一低头看见食案边上摆着一只碗,只是那碗似乎要比寻常汤碗还要更大些,里头盛着清水,飘着些茶叶花瓣。他正想端起,却见周身人面上都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怎的便停下了动作,不敢轻举妄动。
“将军怎么了?”不知是谁问道。
“呵……呵呵。”他干笑两声:“这宫里的茶水倒也雅致,还泡了花瓣,给得这么多……呃,这是茶水吧?”
他此话出口,明显感觉到周遭气氛凝滞了一瞬。他有些不自在,又重复问了一遍:“是茶水吧?”
他毕竟出身寒门,见识短浅些,虽然也赴过几次宴席,却没有参加过如此盛大的,自然对此不大了解。
方才簇拥在他身侧的几人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地确认了什么,笑着附和道:“将军您想,放在食案上的还能是什么呢?”
“自然是吃食了……”李见山犹疑着答道。
那人又轻轻一笑:“将军言之有理。”
李见山正欲端起,瞥见他们的神情,却还是迟疑着将手又放下了。那种好似看笑话一样的神情,他从前也见过。
纵然立下军功,众人面上奉承着,心下仍旧鄙夷着李见山的寒门出身,在这到处是高门士族的王城实在显得寒酸。
李见山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而听见对面一声清脆撞响,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姬灵照的席位前,一只杯盏掉落在地,滚动了两下,停在了桌角处。
守在附近的宫人见状忙匆匆过来替她捡起,更换了一只新的杯盏。她淡笑着道了声谢,慢条斯理地将手腕处的袖子挽起一截,一双素手浸入案头泡着花瓣和茶叶的水盆里,一对玉镯叩在盆沿处,声音空灵,
她洗濯过了手,立刻便有宫人递上手巾,她擦过一遍,由着宫人将水盆撤下。
李见山看着这一幕,明白了些什么,也就学着她的模样,挽起袖子,将手放在瓷盆里浸了浸,算是洗过,心中暗松一口气。
姬瑶华坐到了姬灵照的身边,温热的手覆在她带着些凉意的手上,柔声道:“姐姐许久不曾进宫,可知我甚是想念。”
她并不知晓姬灵照和天子争吵一事,只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