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阵起!”
一圈圈深不见底的苍白光晕在君尘身后展开,将呼啸而来的飞箭尽数吞噬。
与此同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金刹堂的方向传来,霜离猛然回首,骤然紧缩的瞳孔里倒映出一片火光。
“堂子要炸了,走!”
君尘一把揽过她的肩,纵身跳下跃仙湖。
“轰隆隆——!”
一道威力极强的爆炸从身后炸开,天地瞬间一片惨白,金刹堂墙砖瓦片的碎屑擦着霜离的发丝飞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血痕,她定心凝神,随君尘稳稳落在下方的鱼鳞石坝上。
爆炸的烟尘渐渐散去,鱼鳞般错落排列的弧形石坝上,雨不知何时下了起来,细细的雨丝投入水面,溅开一圈圈涟漪,霜离缓缓抬头,撩起额前凌乱的碎发,冷眼看向对面的人群。
人群之首,站着当今天行门掌门——陆枕白。他骨相凌厉,一双狭长的眼睛上,单薄的眉毛如两条锋利的线,右眉尾部依稀可见一道短而深的伤疤——那是过去霜离与他打斗时留下的。他穿着天行门的阴阳长袍,手执长剑而立,见霜离二人落下,玩世不恭地笑道:
“仙门中到处都在传,少微仙君出山后便与一位仙君相伴而行,能与他并肩齐名的仙君,江湖上除了你,我居然还真想不出第二个人。霜离啊霜离,你一介仙门罪人,竟还好意思活着?就不怕被当做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吗?”
他的语气里充斥着戏谑,霜离听得恶心,质问道:“金刹堂是你炸的?”
陆枕白嘴角微扬,却装作无辜道:“哦?竟然被炸了,真是可惜。金刹堂与我天行门生意往来密切,听说他们被灭门,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派人来查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这惺惺作态,不觉得恶心?”霜离毫不留情地戳穿他,“若非你在大虞山搞邪教害人,被金刹堂发现,他们会惨遭灭门?那般龌龊勾当,你身为仙门掌门,竟也干得出来?!”
“哦,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看来今天,你们非死不可了!”陆枕白神色阴鸷,忽地话锋一转,“不过死前,你们肯定很想见到这个吧?我顺道命人查了快马驿站寄往金刹堂的货物,没想到啊——”他故意拖长尾音,“一查就查出来个大宝贝。”
一块金光灿烂的石头被他炫耀似地抛起,又稳稳落回手里。
那是,另一块金钥石?!
竟在陆枕白手里!
与此同时,一丝冷香从钥石的方向飘来,霜离冷不防打了个寒颤。
陆枕白得意一笑:“没猜错的话,另一块黑钥石,在你们手里吧?”
原来如此,快马驿站不愧是为天行门服务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传到陆枕白耳里。霜离对一旁的君尘低声道:“帮我拦住后面的人,我去抢!”
“问心”剑已她在手中握了许久,此刻出剑,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和怒气,剑尖一路划过水面,在石坝上掀起阵阵数尺高的波浪,从四面八方卷向持剑而来的陆枕白。
“锵!”
两柄利剑碰撞的刹那,势均力敌的剑气抵在一起,震开的千层水浪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极强的力道生生将二人扫退。霜离凌空后翻,足尖轻点水面,再度以迅雷之势挥剑斩去——
“铮!”
剑身被一道灵力筑起的屏障挡住,震得霜离虎口生疼,屏障四周的气压被逐渐压低,霜离执剑的手僵了几分,耳畔风声掠过,一道黑影忽地闪到她身后,不待她分神,“北斗”剑就冲了过来,只听“唰”地一声,黑影怦然倒地。
屏障后,陆枕白硬撑道:“明明死过一次,功力还能恢复成这样?”
“是你太弱了!”
霜离懒得废话,再度轻身跃起,双手握剑蓄力刺向屏障。
“咔——嚓!”
屏障碎裂的瞬间,陆枕白挥剑迎击,两剑碰撞的铮鸣声响彻天际,空中,雨丝和水花被横空扫来的剑气从中斩断,水滴四散,又被剑气吹开。不过三个回合,陆枕白便败下阵来。
几年不见,他怎么变得这么弱?难道是故意放水?简直匪夷所思,霜离又趁他力竭分心,抓住破绽执剑刺去——
眼见剑尖就要刺破他喉咙,一道紫光骤然亮起,化作结界护在他脖子前。
那是?!霜离眉头一皱。
系着一小颗乳白色“石头”的项链从他衣领里飘了出来,和陆重明戴的那条竟十分相似。“问心”剑被生生弹开,霜离也被逼退至几丈开外。
那颗“石头”莫非和陆重明的一样,是紫岁的智齿?!
霜离眸光一冷,撑着剑半跪在水里,将涌上来的血生生咽了回去。
陆枕白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扬起一丝得意的笑,却见霜离也跟着笑,他神色顿时一慌,摸向衣袋。
空了!
瞧着他变化的神情,霜离嘴角高扬,方才近身的片刻,她顺走钥石封进了储物戒里。
不过这钥石究竟是什么石头,竟散发着冷透骨髓的香,激得她体内寒毒险些发作。
“呵,这么着急拿走?看来你还不知道这石头意味着什么,想去送死就去吧,只要……”陆枕白眸光一沉,“你能活着离开!”
说罢,他抬手一挥,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径直朝霜离袭来。
她执剑迎击,一道道人影应声倒下,竟化作灰烬,空中漂来一条蛛丝般的游丝,霜离愕然道:“这些……不是人!有线牵着,是傀儡?!”
“小心应战!”君尘的声音隔空传来,“狐瞳传信说在永安城发现了一处地牢,里面有残留的傀儡丝线。”
永安城……傀儡?霜离回想起几月前在船上,司诀同她说的消息。所以陆枕白真的和重梵联手了?他们为什么要在永安城地牢炼制傀儡?这么大动静,怎么可能没被发现?
后方的傀儡军纷纷拉弓放箭,漫天密密麻麻的箭雨里,谁也没有发现洄河对岸亮起的一粒星火。
风声呼啸间,一支拖着火羽的箭破空而来,穿过箭雨直向君尘射去。
“君尘!”
霜离反应迅速,催动“问心”剑拦截,却已来不及了。
燃烧的飞箭擦着君尘小腿飞过,“咔”的一声插入后方山石,力道之大,竟将山体击出一个窟窿。
霜离大步上前接住他,只见飞箭擦掠处,裤腿被烧开一个窟窿,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边缘的皮肤染上了不祥的红黑色。
“剧毒‘灼骨’,无妨。”几滴豆大的冷汗从君尘额头滚落,毒素蔓延极快,不过片刻便延伸到了大腿,他吃力压制着,对霜离道:“你先走,我来拖延他们。”
霜离挡在他身前,剑意越发狠厉,将傀儡砍得七零八落:“这是我和陆枕白的恩怨,要走也是你先走!我从前还觉得你是聪明人,你为什么偏要帮我,你们也有仇?还是,合作的诚意?”
“不为什么,”君尘望着她厮杀的背影,“霜离,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霜离执剑的手没有片刻停顿,思绪却空了一瞬:朋友?
不待她多想,高处的跃仙湖畔,一道呵斥声如烟花般炸破打斗的喧嚣:
“陆枕白!”
躲在傀儡军后的陆枕白不悦地看去,远远便看见陆重明手中泛着金光的皇恩令牌,而她身后,一众暗卫藏匿在深林间。
陆重明呵道:“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这是何物!皇恩令出,违令者死罪,我命你立刻收手!你还嫌这些年闹得不够大?皇叔对你失望很久了。”
陆枕白不得不命令傀儡军停下,不屑道:“我当是哪儿来的野丫头,也敢指使起我来了。行,好,陆重明你有本事!下回我就告到皇叔面前,说你滥用私权碍我行事……”
趁他们拌嘴,霜离一把扛起君尘,拔腿就跑。
快到清风客栈时,君尘吹了声口哨,一架由灵驹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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