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朝堂上的商业课
美食商盟的扩张速度,快得让人瞠目结舌。
第二批成员入会仪式办完之后,谢语棠手里的那张京城舆图上,用朱砂笔标注的商盟成员已经遍布全城。从城南的老味居到城北的雅香居,从东城的春风楼到西城的聚贤庄——大大小小六十多家餐饮商户,全挂上了“美食商盟”的认证标识。
沈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他乐在其中。
“掌柜的,这是本周的联合采购数据。”他抱着一摞账本,一边汇报一边偷吃桌上的花生米,“成本同比下降了两成六,比咱们预期的还好。王有财那边利润涨了三成多,高兴得说要给您送一面锦旗。”
“锦旗?”谢语棠放下手里的菜单设计稿,挑了挑眉,“上面写什么?‘再世孟母’还是‘女中陶朱’?”
“写的是——‘谢掌柜是我们的财神爷’。”沈墨一本正经地回答。
谢语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这还不如‘再世孟母’呢!这也太直白了!”
“但王掌柜说,这话是他店里的伙计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代表最广大劳动人民的真实心声。”
“……行吧,他们高兴就好。”
然而谢语棠的好心情,在第三天早上被一个人打断了。
来人是誉王府的贴身侍卫——江寒。
“谢掌柜,王爷请您过府一叙。”江寒的脸色不太好看,一向沉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谢语棠正在后厨试新菜,闻言放下锅铲,擦了擦手:“出什么事了?”
江寒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今早朝会上,王爷提出了‘减商税’的议案……被保守派群起而攻之。镇国公那边的御史,骂得很难听。”
谢语棠眯了眯眼睛:“骂什么了?”
“说王爷……‘结交商女,与民争利’‘蛊惑圣听,动摇国本’。”江寒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还说那商女‘妖言惑众,敛财无度’。”
“哦?”谢语棠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他们骂的是王爷,还是我?”
江寒愣了一下:“这……都有。”
“那就对了。”谢语棠把围裙解下来,往旁边一挂,“走吧,去看看你家王爷。”
到了誉王府,谢语棠被引到后花园。
萧煜珩正一个人坐在石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已经喝了大半。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眼尾微红,但神志还算清醒。
“来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坐吧。”
谢语棠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直接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听说你在朝堂上被骂得很惨?”
萧煜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消息传得这么快?”
“江寒去叫我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谢语棠灌了一口酒,“说说吧,怎么回事?”
萧煜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在朝堂上提出——降低商税三成,免除部分农产品的过路关税。你知道现在商税有多重吗?十税三。很多小商户一年的利润,交完税连养家糊口都不够。”
“这不是好事吗?”谢语棠眨眨眼,“减税降费,利国利民,为什么会被骂?”
“因为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萧煜珩放下酒杯,目光沉沉,“镇国公那一派的官员,名下控制着上百家商铺。他们不靠经营赚钱,靠的是——低买高卖、囤积居奇、以权谋私。如果我降了商税,那些真正做生意的商户会崛起,他们的垄断地位就维持不住了。”
谢语棠点了点头,明白了。
说白了,保守派不是反对“减商税”这个政策,而是反对“萧煜珩这个人”。他们怕的不是政策本身,而是政策背后的改革力量。
“那你打算怎么办?”谢语棠问。
萧煜珩又喝了一口酒,苦笑道:“我准备了三天三夜的奏疏,用了十六份史料、四十三组数据来论证减税的好处。结果镇国公只说了一句话——‘祖宗之法不可改’,我的所有论据,就被这一句话压死了。”
他看着杯中的酒,一向沉稳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情绪:“谢语棠,你说……是不是只要那些人还在朝堂上,这个国家的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
谢语棠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萧煜珩,我问你个问题。”
萧煜珩抬眼看着她。
“镇国公那些人,凭什么能在朝堂上站着说话?”
萧煜珩想了想:“凭……他们背后的世家势力,凭他们掌握的土地和财富,凭他们在朝堂上经营了数十年的关系网。”
“对。”谢语棠一拍桌子,“那你呢?你凭什么跟他们斗?”
萧煜珩微微一愣:“我凭的是……”
“你凭的是道理。”谢语棠替他说完了,“你觉得你的道理是对的,所以你觉得自己应该赢。但萧煜珩——政治不是辩论赛,不是谁的道理对谁就赢的。政治是利益的博弈。”
她往前探了探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缺的不是道理,你缺的是——支持你的利益集团。”
萧煜珩的瞳孔微微收缩。
“镇国公为什么能一句话压死你?因为他的背后,有世家、有地主、有旧贵族。这些人加起来掌握了这个国家一半以上的财富和话语权。而你呢?”谢语棠竖起一根手指,“你只有你王府里那几十个幕僚,和一些同情你但不敢站出来的清流官员。”
她往后一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所以你想打赢这场仗,光靠讲道理不行。你得有‘人’。”
萧煜珩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我也去拉拢势力?”
“不是拉拢势力。”谢语棠纠正他,“是让更多的人,和你的利益绑在一起。”
她伸手指了指窗外——那是城南的方向:“你知道现在美食商盟有多少成员吗?六十三家。你知道这六十三家商户背后,养活着多少张嘴吗?少说上千号人。这上千号人的饭碗,维系在我的产业链上。所以如果有人想动我,我先问问这上千号人答不答应。”
萧煜珩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你的意思是……”
“你推行减商税,最受益的是谁?是那些中小商户。他们现在可能敢怒不敢言,但如果有人帮他们站出来说话呢?”谢语棠笑了笑,“你说服不了镇国公,但你可以在朝堂上告诉所有人——减商税带来的不是‘与民争利’,而是‘充盈国库’。”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摊开在石桌上:“这是我让沈墨统计的商盟纳税数据。美食商盟成立之前,这六十三家商户一年的纳税总额是八千七百两。商盟成立之后,联合采购降低成本,大家的利润都上来了——今年的纳税总额预计可以超过一万两千两。”
萧煜珩看着那些数据,眼睛越来越亮。
“你自己算。”谢语棠敲了敲纸,“单是这六十三家商户,商税就涨了将近四成。如果再把减税政策推广到全国呢?短期看,税率低了;但长期看,商户活过来了,生意做大了,交的税反而更多。”
“……这是你上次说的‘降税增基’?”萧煜珩脱口而出。
“哟,你还记得?”谢语棠咧嘴一笑,“不错嘛,有当经济学家的潜质。”
萧煜珩看着她,眼底的疲惫正在被一种炽热的光取代:“谢语棠,你这一番话……比我在朝堂上吵三天都有用。”
“废话。”谢语棠端起酒杯,豪气地灌了一口,“你们朝堂上那些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祖宗之法不可变’,听着就困。我这是现代商业思维,降维打击懂不懂?”
“……虽然不太懂,但感觉确实很厉害。”
当天晚上,谢语棠回到有间食肆的时候,沈墨还在店里等她。
“掌柜的,誉王那边怎么样了?”沈墨紧张地问。
谢语棠把外衣脱下来挂好,轻描淡写地说:“没事了,我已经给他上了一堂生动的‘政治经济学’课。”
“政治……经济学?”沈墨茫然地重复了一遍。
“就是教他怎么用数据说服人,而不是用道理说服人。”谢语棠坐回柜台后面,拿起账本翻了翻,“对了,沈墨,你帮我办一件事。”
“掌柜请说。”
“最近把商盟的纳税数据整理一下,做得漂亮一点,分门别类,图文并茂。”谢语棠抬起头,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过两天,我要拿这些东西去‘拜会’几位朝中的大人。”
沈墨愣了一下:“掌柜的……您这是要插手朝政?”
“不是插手朝政。”谢语棠郑重地纠正他,“是让那些当官的知道——和我们合作,比和镇国公合作更有‘钱途’。”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掌柜的,您这……这可是要翻天啊!”
“翻天?”谢语棠笑了,“我只是想让那些每天在朝堂上扯皮的官员们知道——这天下,除了他们争来夺去的那些东西,还有一种力量叫‘经济规律’。”
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往后院走去:“行了,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去城西看一块地皮,金凤楼要开分店了,咱们得趁热打铁。”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账本——
掌柜的说得对。
这天下,正在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发生着变化。
第二天早朝。
萧煜珩再次站在了大殿之上。
镇国公一派的御史看到他出列,立刻交换了一个嘲讽的眼神——昨天被骂得还不够惨?今天还敢来?
萧煜珩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而是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疏,朗声道:“陛下,臣有本奏。”
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抬了抬眼皮:“准。”
“臣昨日提出减商税之策,招致朝中诸多大臣反对。臣回去深思一夜,觉得诸位大臣所言确实有理——”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齐齐愣住。
镇国公也皱起了眉头——这小子,怎么忽然服软了?
萧煜珩却话锋一转:“——所以臣今日,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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