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的练习室只有三十平方。
没有空调，没有窗户，潮热的夏季练习镜上总会笼着一层看不清的雾气，要先用报纸擦一遍才能继续跳舞。
有时候一口气练到凌晨，因为是在地下室所以也发现不了，汗水把体恤黏在背上，忙内的腰伤又犯了。
他把田柾国叫过来涂药油，16岁的忙内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嘟嘟囔囔地说：“哥，你瘦得肩膀好硌人。”
他本来想说些什么，却被耳边一阵连绵的雨声打断，左肩在这样的天气疼得像是要裂开，眼前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灯在照他的眼睛。
“醒一醒，先生nim。”
闵玧其睁开眼，冷白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刺得瞳孔都有些发酸。
金属托盘碰撞的响声融进窗外细密的雨里，他侧过头，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给封闭针的针头消毒。
还不如不醒，闵玧其烦躁地闭了闭眼。
不过……真的在下雨啊。
——
这场雨来得有些突然。
我刚买了点水果准备上车，雨就忽然落在头顶，好在JYP的保姆车上有两把备用的雨伞，从停车场到医院门口的那段距离我和同行的staff不至于被淋成落汤鸡。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我很烦躁，决定好要来见金柚礼的妈妈后我几乎几个晚上都彻夜难眠，那是真正生她养她，对她了如指掌的人，我的一个小习惯，一个口癖都可能暴露真相。
走进电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备注为妈妈的人发了信息，告诉她我马上就到。
然后来到对应的病房门口，深呼吸，推门，微笑。
记忆里的妈妈出现在我面前，宽大的病号服裹着单薄的身躯，如同一棵蒲苇般倚靠在窗边。
她一看到我眼睛就亮了起来，亲切地向我招了招手：“柚礼。”
我应了一声，小跑过去。身后的staff把水果放到病床旁的小柜子上，安静地站在角落。
“哦妈，我……”
我正想按照路上演练过无数次的对话开口，一只手忽然放到头顶，温柔地揉了揉。
“头发怎么湿了，路上淋雨了？”生茧的掌心蹭过被黏在脸颊上的发丝，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下雨了就不要来了，感冒了怎么办？”
她露出责怪的笑容，眼角细纹浮现，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她的脸上移开。
“您怎么站在这里，怪冷的……我给你买了水果。”
我扶着她往床边走，慌乱的语气，前后不通的对话，好像上天都在嘲笑我拙劣的演技。
她什么也没说，笑盈盈地看着我打开塑料袋，莫名其妙地开始介绍这是苹果，这是香蕉，这是……
“你要出道了对吗，柚礼？”
“啊…是的。”我胡乱地嗯了两声，视线被一片氤氲的水光模糊，不敢抬头。
“真好，就知道我们家柚礼可以。”她打断我翻东西的动作，拉过我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你从小就喜欢这些东西，唱歌也好听，妈妈的朋友总是夸你。”
“那是当然。”我提高音调回答道，“朴PD nim和老师都说我唱的是最好的，绝对能出道。”
其实不是，我总是掉进minor，我离被淘汰只有一步之遥。
“PD nim和成员们都对我很好，我交到了很多朋友，他们教我唱歌，陪我一起练舞……”
“我还第一次站上了真正的舞台，有几百个人的那种，那时候的我感觉好幸福。”
我回握住她的手，感受到一片铺天盖地的苦涩从舌苔蔓延。
“妈妈，我过的真的很好。”
我抬起头，意料之外撞进她红红的眼睛。
为什么妈妈在难过呢？我明明说的都是开心的事情。
雨还在下，staff站在门口听着，像是一个默不作声的观众，于是我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晚上还有舞蹈课，我先走了，妈妈。”
“我送你。”她跟上我。
“不用了，外面还在下雨呢。”
“我在房间里待了一个早上，总要活动活动。”
看着女人执拗的眼睛，我只能默默地点头应下。
冷风夹着雨吹在脸上，我走下台阶，松开挽着她胳膊的手不停地说不要再送了，她偏偏要跟着我多走几步。
于是我只能把伞柄塞进她手里，小跑到staff的伞下。
“拜拜，妈妈。”我冲她挥着手，“我去赚钱啦。”
车辆缓缓启动，她的身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小黑点，最终化作车窗上一滴缓缓滑过的雨水。
唉。
其实我有些委屈。
——
走到楼下的时候雨依旧没停，要不要打电话让人来送把伞呢？
闵玧其叹了口气，默默地又把手机收了起来。
他实在不喜欢给人添麻烦。
其实医院离公司也不远，就是这样才不想花钱打车，那就再多等一会儿吧，反正夏天的雨总是会停的。
门口还站着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雨被风吹进来，他轻轻咳嗽了一声。
“阿姨，站里面一点，小心淋到雨。”
女人迟钝地应了一声，提着收起的伞往回走，经过他的时候说了声谢谢。
他点了点头，站在这里继续等待。
“你要伞吗，小伙子？”女人忽然问他。
“啊，”他回头看了一眼，“不用……”
“给你吧，反正我也不出去。”
雨还是没有停。
但是可以回去了。
——
出道前的最后一个月，依旧很忙碌。
主打曲《Like OHH-AHH》我分到的词儿还不少，虽然结合了朴振英亲传的空气唱法显得声音有些夹，但对比起队友的大白嗓，我觉得我的粉丝们还是可以在下面留一句秒了。
然后是拍MV，公司好像比之前更穷了，场景破烂还可以挽尊说是符合丧尸主题，群演甚至都请的是公司的练习生。
只见将来会成为稠密一员的方灿化着僵尸特效妆，手腕上还缠着好几圈绷带，在sana经过时突然从道具后面冒出来吓了她一跳。
“真讨厌！”樱花妹夸张地大叫了一下，软绵绵的一锤下去对方害羞得说话都有些结巴。
唉，方灿你就继续玩你的原神看那些比例失调的纸片人妹子吧，你的粉丝一点也不苦，不累！
金韩彬有时候会给我发消息，只是时间不太固定，感觉想唠两句的时候就发，没唠的也要发个表情包。
金韩彬：[兔子嚼草gif.]
金韩彬：像不像你^^
还没出道就已经开始兔塑我了。
动图里一只圆滚滚的白兔子咬着两根草叶面无表情地嚼嚼嚼，看久了还有点上头，于是我转手搜了张鹌鹑的图片发过去。
金柚礼：[图片]
金柚礼：这是你↑
金韩彬不知道又干啥去了没再回复，反倒是金多贤忽然坐在我身边，兴奋地点开了一个帖子。
“柚礼，这个是你吗？”
我凑近，屏幕上是一篇标题为“在医院偶遇了艺人”的推文，配图是我站在病房里和妈妈说话的背影，妥妥的偷拍视角。
单论这一张图片好像也认不太出来是谁，偏偏帖子点开堪比内娱路透，在前台登记的，和医生说话的，甚至还有坐车离开的，其中转发量最高的是一张在走廊匆匆经过的图，只照到了我半个模糊的侧脸，但因为像素低，所以显得有一种古早日剧的氛围感。
天啊JYP你是不是私底下干过什么勾当，我真没发现自己被拍了这么多张，还好颜值在线，兄弟兄弟神图有了。
原贴的数据按韩网的体量讨论度还不小，有人在下面留言这不是艺人是JYP的练习生，然后鸡贼地附上了《SIXTEEN》的链接。还有人说这是即将出道的TWICE成员，咣的一下就把我们九个人的公示照甩了过去。
九人九色？点开只感觉我艳压群芳。
当然，贪心的朴振英一点也没放过这个给自己营销的机会，naver热榜上赫然挂上了“JYP 美谈”的词条，我，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在词条里甚至不配拥有姓名。
真是看得我一股无名火，刚想切个社媒小号在底下狠狠恶评朴振英时，金韩彬的消息提示冒了出来。
金韩彬：[怎么搜不到兔子和鹌鹑在一起玩的图片？]
金柚礼：[因为兔子能一脚把鹌鹑踹死。]
蠢鸟。
——
【豆瓣】
偶然翻到的考古之：16岁藏得住情绪但藏不住小号的柚子
在飞机上清空相册的时候翻到了这条评论截图，一想到柚子是因为说老板坏话才被扒出来小号就笑得发抖。。。
Rt，好像是出道前柚子去医院看望妈妈被拍到了，pcm都问是哪个艺人，结果扒出来是酱油瓶还没有正式出道的TWICE练习生，然后就有人在下面发了十六撕里朴振英祝柚子生日快乐的切片。
柚子在下面评论：这男的谁啊，这么丑。
虽然是匿名发的，但好在柚子娘个个福尔摩斯转世，直接狡兔三窟把这只小柚子的最后一个小号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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