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无边无际的冰冷深海里,混沌、滞重,连思维转动都带着黏腻的钝感。
林薇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最后残留的人类记忆,还停留在非洲撒哈拉边缘的稀树草原科考现场。
正午的日光毒辣滚烫,烘烤着干裂的红土荒原,枯黄的长草被热风吹得簌簌摇晃,远处金合欢树的树冠投下一小片吝啬的阴凉。她背着沉重的生物采样背包,手里拿着红外监测仪,孤身深入小众荒野地带,只为追踪记录非洲花豹的野外生存数据。
作为深耕野生动物研究十余年的哺乳动物学家,非洲草原是她来过无数次的地方。她熟悉这里的季风、降水、植被分布,清楚每一种掠食者的习性、猎物的迁徙规律,熟记荒原之下藏着的所有温柔与暴戾。
花豹,是她本次科考的核心观测对象。
这种独来独往、隐忍又强悍的顶级独行猎手,优雅、狡诈、耐力惊人,在狮群与鬣狗群的夹缝里硬生生杀出一片生存空间,是荒原上最具韧性的生灵。
为了近距离捕捉野生雌豹的巢穴踪迹,她刻意避开了常规科考路线,踩着滚烫的岩砾,一步步往偏僻的峡谷深处走。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草叶的声响,还有远处不明兽类低沉的嘶吼。
高温脱水的眩晕感是突然袭来的。
起初只是太阳穴突突地跳,视野微微发白,她只当是草原烈日暴晒后的正常反应,咬着牙想要坚持走完最后一段路程。可下一秒,强烈的窒息感猛地攥住胸腔,四肢瞬间脱力,脚下一软,重重摔在粗糙坚硬的红褐色岩石上。
尖锐的碎石划破了小臂皮肤,灼热的痛感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黑暗与麻木。
意识快速下沉,耳边的风声、虫鸣、荒原的一切声响渐渐远去,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岩壁缝隙处一抹深浅交错的暗金色豹纹残影。
再然后,便是漫长的虚无。
……
嗡——
微弱的、温热的触感率先刺破死寂的黑暗。
不是人类皮肤接触衣物的触感,没有布料的粗糙,没有棉质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蓬松、带着天然暖意的绒毛,包裹着她整个身躯。
软绵绵,沉甸甸,四肢短小无力,像是被束缚在狭小的空间里,连抬手、抬头这样最简单的动作,都要耗费成倍的力气。
林薇的意识艰难地从混沌中挣脱,缓慢回笼。
她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得像是黏了厚厚的胶状物,干涩又沉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掀开一条狭窄的缝隙。
入目不是医院的白色天花板,不是科考营地的帆布帐篷,更不是她熟悉的城市房间。
一片朦胧昏暗。
光线极其微弱,只有寥寥几缕细碎的天光,从头顶上方交错的岩石缝隙里斜斜落进来,昏昏暗暗,勉强勾勒出周遭模糊的轮廓。
这里像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岩壁粗糙凹凸,潮湿的土腥味混杂着淡淡的草木腥气,还有一种极其浓郁、属于野兽的温热腥膻味,缓慢钻入鼻腔。
气味陌生又原始,野蛮又厚重,是完全脱离人类文明的、属于野性荒原的味道。
林薇的心脏骤然一缩,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后颈。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想动一动手指,确认自己的身体状况,可指尖没有熟悉的触感,取而代之的是短小、粉嫩、带着薄薄软甲的细小爪尖,蜷缩在厚厚的绒毛里,笨拙又稚嫩。
不是人类的手。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她混乱的脑海里,瞬间劈开了浑浑噩噩的麻木。
她拼命想要挣扎,想要撑起身体,可四肢短得离谱,瘦弱无力,浑身软乎乎的,连挪动半寸都格外艰难。四肢撑在冰凉湿润的泥土地面上,触感粗糙,带着泥土与腐叶的湿冷。
喉咙里下意识涌上一声急促的惊呼,可出口的声音,完全不是人类清亮的嗓音。
“嘤……呜……”
细碎、软糯、奶气十足,带着微弱的沙哑,是幼兽稚嫩又细小的呜咽声,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脆弱得一触即碎。
林薇彻底僵住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冰冷的战栗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浸透每一寸骨骼。
她发不出人类的语言,看不到熟悉的世界,感受不到属于人类的躯体,四肢短小,浑身覆毛,喉咙里只能发出幼兽的低吟。
穿越?
这个只在小说里看到过的荒诞词汇,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硬生生钉死在她的意识里。
结合昏迷前的场景,非洲荒原、花豹巢穴的残影、此刻昏暗隐蔽的岩洞、野兽的腥膻气味、完全异化的躯体……无数线索交织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残酷又离谱的真相。
她,林薇,三十岁,资深野生动物生物学家,在非洲草原科考意外昏迷后,穿越了。
而且,穿越成了一只野兽。
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幼崽。
巨大的震惊与惶恐席卷而来,让她狭小的胸腔剧烈起伏,弱小的肺叶艰难地吞吐着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陌生野兽脏器的律动。
十几年寒窗苦读,多年野外科考积累,稳定的事业,清晰的人生规划,所有属于人类的一切,全都没了。
她不再是站在客观角度观察荒原生灵的研究者,而是直接沦为了荒原食物链底层,最弱小、最无助、随时可能夭折的猎物。
黑暗的恐惧层层包裹住她,绝望顺着血管疯狂滋生。
就在她被无边的茫然与恐慌吞噬,几乎快要放弃思考的时候,一道沉重、缓慢,却极具力量感的脚步声,从岩洞深处缓缓传来。
步伐沉稳,脚掌踩在泥土上,没有多余的声响,带着大型掠食者独有的沉稳与压迫感。
黑暗里,一道庞大矫健的阴影缓缓靠近,遮挡住原本就微弱的天光,将她小小的身躯彻底笼罩在一片温热的暗影之下。
林薇的呼吸瞬间屏住,弱小的身体下意识紧绷,绒毛微微炸开,本能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人类的理智。
她看不清对方的全貌,只能隐约看见流畅矫健的躯体轮廓,线条紧实有力,蕴藏着致命的爆发力,周身萦绕着浓郁的野性气息,带着顶级掠食者与生俱来的威压。
是猛兽。
毫无疑问,这是一头成年的野生猛兽。
在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崽状态下,面对一头成年野兽,就等同于直面死亡。
死亡的阴影近在咫尺,林薇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温热体温,还有那股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猛兽气息。
她吓得不敢动弹,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只能蜷缩在原地,任由恐惧肆意蔓延。
预想中的撕咬、碾压、杀戮并没有降临。
下一秒,一团温热湿润的柔软触感,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粗糙却温热的舌头,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草木气息,温柔地、缓慢地舔舐着她杂乱的胎毛。
力道极轻,小心翼翼,没有丝毫攻击性,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一点点舔掉她毛发上沾染的泥土、湿气与细微杂质。
一下,又一下。
厚重的压迫感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温暖与安稳。
陌生的母性气息温柔包裹住她焦躁慌乱的心脏,原本紧绷颤抖的躯体,下意识慢慢放松下来。
林薇微微一怔,浑浊模糊的视线努力向上抬,艰难地看向眼前这头庞大的野兽。
随着对方缓缓低头,昏暗的光线里,一点点露出清晰的特征。
流畅狭长的头颅,凌厉却此刻格外温和的眉眼,耳廓灵敏,皮毛是深浅交织的暖黄色底色,上面分布着不规则的黑色实心斑点与环状花纹,纹理清晰,错落有致,是极具辨识度的独特纹路。
流线型的矫健身躯,肌肉线条紧实流畅,藏在厚实短毛之下,每一寸肌理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
花豹。
是成年雌性花豹。
林薇的大脑飞速运转,多年积累的专业知识瞬间调动起来,精准锁定眼前猛兽的物种。
而这头雌豹,没有伤害她,反而在用野兽最原始、最亲昵的方式,清理她的毛发,安抚她的不安。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这是她的母亲。
是生下她,孕育了她,在这片残酷荒原里,暂时为她撑起一方庇护所的母豹。
她穿越的躯体,是一只雌性非洲花豹的幼崽。
荒原斑点,豹崽幼兽。
这个真相,比单纯穿越成野兽,还要让她心绪复杂。
她研究了数年的物种,她无数次远距离观察、记录、分析的独行掠食者,如今,成了她的血脉,她的种族,她往后漫长一生的全部宿命。
母豹的舔舐还在继续。
温热粗糙的舌头划过头顶、脊背、小小的四肢,带走初生幼崽身上的阴冷与潮湿。岩洞深处温度偏低,初生的豹崽没有足够的体温调节能力,稍有不慎,就会失温夭折。
在残酷的野外,母兽的舔舐,不止是清洁,更是保暖、刺激幼崽血液循环、维系生命的关键。
这是刻在野兽血脉里的本能,是荒原之上,最朴素也最坚韧的母爱。
林薇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原本慌乱狂跳的心脏,慢慢趋于平缓。
人类的恐慌还未完全褪去,但眼前这份独属于野兽的温柔,硬生生抚平了她大半的绝望。
她不再胡乱挣扎,乖乖蜷缩在原地,任由母豹温柔地打理着她一身细软的胎毛。
模糊的视线慢慢适应了岩洞昏暗的环境,她开始认真打量自己所处的这片狭小巢穴。
这处天然岩洞选址极为巧妙,隐藏在峡谷岩壁的凹陷处,洞口被茂密的灌木丛、藤蔓与枯木遮挡,从外部很难被发现。入口狭窄,内部却相对宽敞,纵深足够,能够抵御狂风暴雨,也能隔绝大部分天敌的窥探。
地面铺着干燥的枯草、柔软的苔藓与脱落的兽毛,被母豹打理得干净整洁,隔绝了地下的湿冷,为幼崽营造出相对安全温暖的小环境。
绝佳的隐蔽性,稳固的防御,适宜的温度。
完全符合野生雌豹选址筑巢的所有生存逻辑。
不愧是进化千万年的顶尖掠食者,哪怕只是抚育幼崽的巢穴,也处处透着生存的智慧。
岩洞的角落里,还蜷缩着另外两团小小的毛茸茸身影,和她一样,体型幼小,浑身覆盖着浅金色的细软胎毛,点缀着浅淡的斑点,正蜷缩在一起,发出细微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安稳又香甜。
是她的兄弟姐妹。
同一胎出生的豹崽,和她一样,都是刚刚降生,懵懂无知,脆弱不堪。
林薇默默数了一下,加上自己,一共三只幼豹。
在野生花豹的繁育规律里,雌豹每胎通常产下2-4只幼崽,三只属于最常见的数量。
但荒原从不会偏爱弱小。
她太清楚野外幼兽的存活率有多低。
花豹幼崽在未成年之前,要面临无数致命威胁:狮群的猎杀、斑鬣狗的偷袭、猛禽的俯冲、毒蛇的侵袭、极端天气的摧残、食物短缺的饿死、同类雄性花豹的杀幼行为……
十只豹崽里,往往只有三四只能顺利活到独立离巢,长大成年。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是这片非洲荒原永恒不变的铁律。
从前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冷静客观地记录这些数据,分析自然法则的残酷,只觉得是冰冷的生物学规律。
可如今,她成了这些弱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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