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溪水一般,不紧不慢地淌过。
施晓青渐渐适应了苎萝村的生活。
浣纱、采野菜、帮阿母料理简陋的家务,偶尔用她有限的知识辨认周遭植物,哪些能入口,哪些能入药。
薄荷叶成了她随身小布包里的常备品,不止给施夷光,也给其他偶尔头疼脑热的村人。
她与施夷光之间,建立起一种微妙的默契。
每日清晨,施晓青会在溪边固定的位置等待。
施夷光总会稍晚一些到,提着她的竹篮,步履轻盈得像林间小鹿。
两人不多话,只是并肩坐下,各自浣纱。阳光、溪水、麻纱摩擦的沙沙声,构成她们之间平静的日常。
施晓青时常能感觉到施夷光投来的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这个寡言的少女似乎也在重新认识这个不一样的施晓青。
这日午后,纱浣得差不多了,其他村女陆续回家。溪边只剩下她们两人。
“阿青,”施夷光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前几日给我的那种叶子……还有么?”
施晓青转头看她。施夷光的手又下意识地按在心口,眉头微蹙,但眼神里有种近乎执拗的坚持。
“有。”
施晓青从布包里拿出几片晒干的薄荷叶,又犹豫了一下,取出另一小包颜色更深些的干草叶,“这个是紫苏叶,我试着晒干的。若胸口闷得厉害,和薄荷一起用温水泡了喝,或许能顺气些。”
这是她根据浅薄的中药知识摸索的,剂量极轻,只求舒缓。
施夷光接过,指尖轻轻摩挲着干燥的叶片:“你懂这些?”
“不算懂。”
施晓青实话实说,“以前……听一个路过的老人家提过几句,自己瞎琢磨的。”
在这个交通不便、信息闭塞的时代,游方之人往往带着神秘色彩,是个万能的借口。
施夷光没有追问,只是将叶片小心收进怀里,沉默了片刻。
“阿青,”她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低,几乎被溪水声淹没,“你听说过……官家要在村里选人的事吗?”
“听阿母提过一嘴,说官家的人这几日可能会来。”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选人做什么?服劳役?还是……”
“不是劳役。”
施夷光打断她,抬起头,望向溪水对岸青翠的山峦。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抹轻愁此刻浓得化不开。
“是选女子。要容貌好、身段佳、心思灵巧的……送去会稽城。”
会稽,越国都城。
施晓青攥紧了手里湿漉漉的麻纱。
她知道送去会稽城意味着什么——集中训练,然后作为政治礼物,送往吴国。历史上,西施和郑旦就是这样被选中的。
“你……”
施晓青的声音有些干涩,“听谁说的?”
“我阿父前日去镇上换盐,听人议论的。”施夷光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说越王要为吴王遴选美人,以表忠心。各乡各里,都要荐上容貌最出色的女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施晓青看着眼前这个即将被命运巨手攫取的少女,胸腔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她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吴越争霸的结局,甚至知道西施在这盘棋局中扮演的关键角色。
可她不知道,在这段冰冷历史记载的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少女在提前知晓命运时的恐惧与挣扎。
“夷光,”她深吸一口气,挪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如果……如果被选中了,你会去吗?”
施夷光没有立刻回答。
她盯着溪水中自己微微晃动的倒影,良久,才极轻地吐出几个字:“由得我选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巨石砸在施晓青心上。
是啊,在这个时代,一个平民女子的命运,何时轮到她自己做主?
国家的意志,王权的需要,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
美,对于施夷光而言,从来不是恩赐,而是原罪。
“也许……”
施晓青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脑子飞快转动,“也许我们可以想办法,让你……不那么显眼?”
施夷光终于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如何做?自毁容貌么?”
她摇摇头,笑容苦涩,“且不说能否下得去手,即便毁了,官家的人难道查不出来?到时连累父母宗亲,罪过更大。”
她看得通透。逃不掉,也躲不开。
施晓青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多么幼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小聪明往往不堪一击。但她又不甘心。
穿越一场,难道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历史重演,看着这个刚刚对她展露一丝信任的少女走向既定的悲剧?
“夷光,”她忽然抓住施夷光微凉的手,目光坚定,“不管发生什么,你记住,在这苎萝村,至少有一个人,不觉得你只是该被送出去的美人。你是施夷光,是我的……朋友。”
“朋友……”
施夷光喃喃重复着这个词,眼中水光氤氲。在这个阶层分明、女子大多依附父兄夫子的时代,“朋友”是个很奢侈的词,尤其是对她这样因容貌而格外孤立的人来说。
她反握住施晓青的手,力道很轻,却很紧。
“谢谢你,阿青。”
就在这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从村口方向传来,打破了溪边的宁静。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几个穿着明显不同于村民、衣料稍显齐整的男子,在一个里正的陪同下,正朝溪边走来。
他们目光锐利,像挑选货物一般,扫视着沿途的房舍和零星的村民。
官家的人,来了。
施夷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掐进施晓青的手背。
施晓青的心跳也漏了一拍。这么快?
她迅速环顾四周。溪边空旷,无处可藏。她们俩坐的位置虽然靠上游,不算最显眼,但也绝对能被一眼看到。
怎么办?
硬躲是不行了。
那几个官差模样的人已经注意到了溪边有人,目光正朝这边投来。为首的里正似乎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手指了指她们的方向。
电光石火间,施晓青瞥见施夷光因紧张和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眉头,苍白的脸色,按在心口的手……以及她自己手里,那团刚刚浣了一半、湿淋淋、皱巴巴的麻纱。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带着一线生机的念头,猛地蹿入她的脑海。
效颦。
如果“东施效颦”注定要发生,那么,就让它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时间点,为另一个目的而发生。
“夷光,”她急促地低声道,手上用力,将施夷光往旁边青石后的阴影里轻轻推了推,“躲进去一点,低头,别让他们看清你的脸。”
施夷光不明所以,但出于信任,还是顺从地往青石后挪了挪,垂下头,用侧影对着来人的方向。
施晓青则深吸一口气,在那些人走近到足以看清她表情的瞬间——
她猛地抬起手,将那团湿麻纱用力按在了自己脸上,冰冷粗糙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同时,她学着记忆中戏曲里夸张的、矫揉造作的样子,极力瞪大眼睛,嘴角向两边咧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眉头却紧紧皱起,整个面部肌肉扭曲成一个古怪的、近乎滑稽的表情。
然后,她转过身,正对着走来的官差和里正,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尖细、最造作的声音,模仿着施夷光平日轻柔的语调喊道:
“哎呀!这水好凉!夷光,你看我的纱,是不是洗得特别白呀?”
一边说,她一边用力揉搓着脸上的麻纱,水珠顺着她故意做作的笑脸往下淌,糊了一脸,配上那扭曲的表情,效果堪称惊悚。
走过来的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里正瞠目结舌。
几个官差打扮的男人脚步顿住,为首那个面相严肃的中年男子,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施晓青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嫌恶,以及一丝困惑。
他们显然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一个村女,毫无美感地做着鬼脸,还用那种令人牙酸的声音说话。
施晓青心脏狂跳,但戏必须做足。
她维持着那个扭曲的表情,又转向青石后的施夷光,继续用夸张的语调说:“夷光,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我学你学得特别像?你昨日心口疼,皱眉的样子,就是这样,对不对?”
几个官差的目光,下意识地随着她的话语,瞟了一眼青石后那个低垂着头、看不清面容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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