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霖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脑海中掠过许多许多事，他想到那些找不到工作被迫下乡的高中生，想到村里下乡多年已经成婚的知青们，想到……
十六岁那年的夏天，收到废止高考消息的那一刻。
他坐在学堂中，无心学习，跟着同伴私自跑到大学院门外远远望了一眼，也幻想过自己能步入更高的学堂。
最终还是屈从于现实的桎梏，选择了入伍当兵，保家卫国。
那现在……
他的脸上变化莫测，夏禾收起突如其来的恶趣味，认真地说：“听说，这次恢复的还有军校高考。”
江逢霖内心被像是被大石头重重一击，他沉默许久，才勉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我……”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说他想考军校？
可现在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消息。
他脑子一片混乱，一会儿再想，如果消息是真的，那他定要奋力一搏。
一会儿又想起眼前的妻女，她们怎么办呢？好不容易来到部队，全家安稳下来，又要跟着他四处奔波吗？
况且，他高中毕业已有十年，竞争如此激烈，他有机会考上吗？
夏禾将他的表情收入眼中，轻轻吐了一口气：“江逢霖，如果真的恢复了高考，你会去考吧？”
她问的是疑问句，语气却更偏向是笃定。
江逢霖定定地看着她，垂下眼睫：“会。”
夏禾展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那就加油吧，取消高考那么多年，这次一起竞争的人数一定很多，别掉以轻心哦~”
她站起身来，哼着旋律收拾着衣服，冬去春来，春天的衣服要收拾出来了。
江逢霖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问道：“你不想参加？”
夏禾手一顿，转过身来，失笑问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连初中都没毕业，哪能参加？”
江逢霖却不管她的理由，逼问道：“如果政策放宽呢？”
夏禾沉默了，她曾经有考虑过这一点，记忆中高考恢复时，确实没有明确要求需要高中毕业，但是……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
与这群耽误了十来年的人竞争，想来也竞争不过这群最狂热最努力的人群。
况且，现代的十二年义务教育已经证实了，她的天赋点不在学习中，而在创业经商上。
何必用自己的短处与他人的长处比较呢？
改开是全面开放，又不是只有高考这一条路径。
就算她侥幸上了大学，学院中的理论知识对她的实践并没有直接的促进作用。
至于人脉……也不是只有大学里的才是啊！
那些民间频出的大佬，也值得结交一番。
短短时间内，夏禾脑海里像是经历了一场辩论，她朝江逢霖浅浅一笑：“你不必担心，我有我的路要走。”
对于大学不是不心动，但既然选择了另一条路，也不必美化没走过的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你那边的客人有几个呀？”既然高考的事已经说开，夏禾便搁置在一边，关心起请客的大事。
江逢霖回过神来：“我这边请了七个人，傅邵廷，隔壁马哥，他们会带着家属和孩子，还有我们营里的教导员、副营长、副教导员、营部书记，再加一个管理员，这五人就自己过来，不带家属。”
夏禾问道：“你手底下不是还有四个连队吗？不请他们？”
江逢霖摇摇头：“家里小聚，请跟我搭班的就行，连级的来了也不自在，再说了，家里也坐不下那么多人啊！到时候你准备些吃食，我送一下意思到位就行。”
夏禾点点头，江逢霖干了那么多年，更熟悉这军营里的来往风俗，既然他说不请，那就不请。
她数着人数：“傅邵廷和苏茉一家四口，兰芳姐和马营长一家四口，吴若薇一人，我们家里四人，还有你同事五人，一起十八人。”
“那就你跟战友一桌八人，我们这边家属带着孩子一起十个人，刚好两桌。”
江逢霖问道：“十个人会不会有点挤？”
夏禾笑着说：“不会，我们这里就四个大人，剩下的都是孩子，吃一会儿就会自己下桌玩。”
“你看看，”她将列好的菜单递过去，“没什么要修改吧？我都买好菜了。”
江逢霖瞧了一眼就递回去，哑然失笑：“没有，你都说买好菜了，我有意见也不会说啊。”
夏禾怔了怔，她一直是这样，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承担，现在有了家庭也没有改变自己的习惯。
看上去是询问他的意见，其实……她忍不住想，就算江逢霖有别的想法，她也不会改变主意。
她就是这样一个强势的人。
江逢霖原本只是打趣一声，见夏禾脸上表情变化莫测，他轻咳一下，夏禾清亮的目光看过来。
江逢霖又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我没说你不对，只是，不用每次都像汇报工作一样，咱们是一家人。”
夏禾不说话了，她心里有些乱，看了看本子上记着的待办事项，坐在安装好的缝纫机面前，手指捏着布料磨蹭着。
一家人吗？
*
接下来的几天，夏禾白天煮卤味，晚上坐在缝纫机前叮叮咚咚。
她先按照记忆中的图样画好图纸，时不时拆开空间里的实物对比一下，忙活了两三天，终于大功告成。
“书言书宜，过来。”
听到妈妈的声音，书宜噌得一下从小凳子上起来，跑到妈妈身边。
书言没拉住她，也连忙跟着过来。
“当当当当~”夏禾举着一个布做的小房子出来，“来看看这是什么？”
书宜张大了嘴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却没有直接打开，而是扭着小身子招手：“姐姐快来，我们一起看。”
恰好书言赶过来了，抿着嘴笑起来：“好，我们一起看。”
夏禾目光含笑地看着两个女儿。
真好，软嘟嘟的小脸蛋挤在一起，又萌又可爱。
两姐妹有商有量，嘀嘀咕咕半天，最后决定一起打开门。
“哇！”
书宜眼中迸出惊喜的光：“好漂亮啊！”
书言也小吸一口气，轻轻地把里面的四个小人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抬起小脑佩戴，不可思议地问：“妈妈，这是你做的吗？”
“是啊~”夏禾也学着她们平常拖拖拉拉的尾音。
“妈妈好厉害！”书宜按捺不住地扭着身体，对着姐姐撒娇道：“姐姐，我想要看一下~”
书言便把小人放在妹妹手心：“小心些，别掉在地上了。”
“嗯嗯。”书宜把小人放在凳子上，蹲下来，一个一个指着说：“这个短头发的是爸爸，这个是长头发的是妈妈，两个小孩子是我和姐姐。”
“对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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