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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9 章

小说:

神仙书

作者:

周颐

分类:

古典言情

捕捉到帝辛眼底翻涌的浓烈恨意时,费仲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头顶。他瞬间反应过来——帝辛分明是在等伯邑考亲自前来。这事原本与他费仲毫无干系,可既然早已打定主意要攀附妲己这棵大树,自然要趁早通风报信才是。否则,若是西伯侯世子真被帝辛不分青红皂白地杀了,妲己悲愤交加之下,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来,到时候牵连到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当费仲派人送来的消息传入耳中时,妲己只觉得心头狠狠一震,一股说不出的酸胀与苦涩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喉头更是酸得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想叫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她从不知晓帝辛已经知晓自己与伯邑考私定终身的过往,更未曾想过帝辛竟对伯邑考存了如此深重的杀心。待听到“有周使前来朝歌,进献宝物于大王,乞求宽宥西伯侯姬昌”,又听闻“或许有周部王子一同前来”时,妲己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帝辛为何拘着姬昌却不处死的真正原因。

早在鹿台动工之初,武庚就曾旁敲侧击地暗示过她,说帝辛对周国的强大一直颇为忌惮。当初西伯侯姬昌前来朝歌时,妲己本以为帝辛会直接将其处死,以绝后患,却没想到帝辛只是将他囚禁在朝歌城郊的羑里。彼时她心中就存着一丝疑虑,而近日费仲带来的消息,彻底证实了她的担忧:帝辛果然是想先将周国的栋梁一一拔除,断了周国的根基,之后才敢放心大胆地拆了大周国这棵大树。一时间,妲己心慌意乱,六神无主,既不知道前来的是姬发还是伯邑考,也不清楚帝辛究竟要除掉周国多少人才肯罢休。可费仲也不知晓前来的是哪位王子,妲己终究无法得知确切消息。

入宫不过两年多的光景,妲己却觉得自己仿佛成长了十数年。这般飞速的成长,让她不再轻易被人算计,却也让她不得不时时刻刻算计别人。深夜独处时,她常常会想,这样的成长,究竟是福是祸?与费仲几番接触下来,妲己早已看透此人满心都是算计,最是不愿吃亏。再联想到自己与姬发在林中的那段往事,虽然不确定费仲究竟对帝辛说了多少,但也能猜到帝辛必然知晓了几分。妲己在宫苑的树林前徘徊了许久,将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事细细梳理,想要从中理出个头绪,找到应对之法。

首先,帝辛当初会在芙蓉渠的温泉水中临幸自己,恐怕早已怀疑她并非处子之身。若真是如此,那费仲必定在帝辛面前说了些什么。可费仲究竟会说些什么呢?妲己思来想去,觉得以费仲的圆滑狡诈,必定是为了避免得罪她,也不想让自己被拉下水,只敢说她与周国的某位公子有情意,至于林中偷情那般私密龌龊的事,是万万不敢提及的。而帝辛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才会选择在水中与她成事——既行了周公之礼,又能借着水的掩护,模糊掉那些可能暴露她非处子的痕迹。至于帝辛此刻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恐怕连他自己也是糊涂的吧。

若帝辛当真被蒙在鼓里这么久,对她的真实情况始终一知半解,那便足以说明,她在帝辛心中是何等的无足轻重。思及此处,妲己的心像是被冰水浇过一般,凉得透彻。她想起当初摘星楼的旧事,恐怕帝辛当初那般关切的模样,也不过是刻意做出来的戏码——装作对她情深意重,实则是为了借她之手除去前王后王氏,再将满朝文武的矛头都引到她妲己身上。可笑她当时还傻傻地故意烫伤自己的手,装作天真无知的样子,引诱帝辛去烙王氏的双手,结果却害得王氏被帝辛处以炮烙之刑,落得个尸骨无存的凄惨下场。如今想来,自己当时那般处心积虑,终究不过是沦为了帝辛的棋子,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再者,帝辛所知晓的、与她有私情的周国公子,必定是伯邑考,而不是姬发。对此,妲己之前从未细想过,只当那些过往都已随风而逝,可当她发觉帝辛心存歹意之后,便不得不仔细推敲一番。她自信与姬发在林中的那段事极为隐秘,除了姬发、宝儿和她自己之外,再无第四人知晓。就算姬发深夜前来寻她的事被族长察觉,以族长的谨慎,也断然不敢轻易向外人透露。费仲必定是派人回头查访了她的过去,才得知了一些蛛丝马迹。他口中只说“周国王子”,却不明确说是“世子”,也不点明具体是哪位王子,这便是他并不知晓确切身份的最好佐证。妲己只是想不明白,究竟是谁会将这些陈年旧事告知费仲。

就在这时,妲己忽然想起了一些被遗忘的片段,心中一动,连忙传唤印儿前来。

“印儿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妲己站在松林之下,眼神冰冷地将身边的宫人都遣得远远的,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印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可还记得,我当初坠楼昏迷之时,曾说过些什么胡话?”

印儿原本早已将那些话抛在了脑后,此刻被妲己陡然一问,那些模糊的片段瞬间涌上心头,脸色顿时变得惊慌起来,支支吾吾地说道:“娘娘怎么突然提起这个?那些胡话……娘娘还是忘了吧!”

“不是我无故要提,而是如今有要事相询。”妲己轻轻叹了口气,眸色黯淡了许多,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疲惫,“周国似乎派了一位公子前来朝歌,意图赎救西伯侯回周国。我且问你,我那日昏迷之际,到底说了些什么话?你要一字不落地告诉我。”

印儿见妲己神色凝重,不似玩笑,便努力回忆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当时并未提及任何名姓,只断断续续地说‘你是周国的公子,我本就配不上你,如今我这身子又被他人占了,从此之后,你我还是两相忘的好’。当时大王就在旁边,只是皱了皱眉,并未多言。如今想来,大王恐怕早就知道些什么了。”

妲己见印儿一脸惶恐、小心翼翼的模样,便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己担忧。想起自己当初醒来时,印儿便不顾自身安危,将这些话如实告知自己,这份忠心实属难得。而自己这些年来在深宫之中积攒的算计与苦楚,也确实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于是,妲己便不再隐瞒,将自己与伯邑考早有婚约、后来又被姬发占了身子的往事,大致对印儿讲了一遍,末了又急切地追问:“我当时真的只说‘周国的公子’,没有说是‘世子’?”

“娘娘确实只说是公子。”印儿点了点头,随即又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忍不住问道,“莫非娘娘如今心里,更看重的是二公子姬发?”

“如今看得明明白白,心里惦记的,的确是他。”妲己坦然承认,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只是当初年少单纯,昏迷之中神志不清,也不知道自己念叨的究竟是谁。不过,幸好当时只说了‘公子’,没有说破身份。若是日后帝辛直言相问,我也好周旋应对。”妲己心中清楚,帝辛必定以为她只与伯邑考有私情,万万不会想到,他身为帝王的这份耻辱,姬家兄弟二人都曾给予过。更让她觉得讽刺的是,连帝辛自己的儿子武庚,对她也是死心塌地,甘愿为她赴汤蹈火。

“如今周国派人前来,娘娘可是想要见一见?”印儿并不知晓帝辛囚禁姬昌是为了诱捕周国的王子,只当妲己是惦记着旧人,想要见一见那位前来的公子。

“只怕我不想见,大王也会想方设法让我见一见。”妲己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凉,“若是前来的当真的伯邑考,帝辛必定会安排我与他相见——不如此,又如何能寻到借口杀了他呢?若是旁人,以帝辛的多疑,恐怕也会怀疑他是带了伯邑考的口讯来见我,甚至会怀疑我本就是周国派来的奸细。”妲己终于明白,为何宫中其他嫔妃都可以与宫外有所联系,唯独她,只能与费仲这等趋炎附势之人往来。如今,她只盼着前来的是其他的王子,可周国适龄的、有资格前来交涉此事的王子,也只有伯邑考与姬发二人。这般关乎西伯侯性命的大事,又怎么可能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前来呢?

妲己的心中,既盼着来的不是伯邑考,又隐隐盼着来的是姬发。她清楚,帝辛首要除掉的目标便是伯邑考——毕竟他是周国的世子,是周部未来的继承人,除掉他,便等于断了周国的根基。至于姬发,就算帝辛有心除之,也必定是在除掉伯邑考之后,再轮到西伯侯姬昌。而她盼着来的不是伯邑考,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想见到姬发。哪怕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哪怕相见之后便是万劫不复,她也迫切地想要再见他一面。她了解姬发的性子,明知前来见她一面危险重重,他也必定愿意冒险前来;若是能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以他从前对自己的情意,想来就算是要他为自己去死,他也是甘愿的。

可若是前来的人果然不是姬发……妲己的心猛地一沉。那便只能说明,他已经变了。或许是周部的大业让他不得不放下儿女情长,或许是他早已将那段林中的往事抛之脑后,或许,他从来就没有真正爱过她。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像是藤蔓一般疯狂地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窒息。

妲己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心中反复盘算着,要如何向姬发传递暗示,如何才能营救他们,又如何才能救下伯邑考。可无论她怎么想,都始终理不出头绪。她清楚,此事的关键在于宫外有人相助,可她在这深宫之中,除了能随意传唤费仲这等唯利是图之人,再也无法联系到其他人,更没有什么可以托付性命的交情。思来想去,唯一能托付此事的,便只有武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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