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发站在原地,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死死黏着那支护送妲己的车队。车轮碾过尘土的声响渐渐消散,车队的影子从清晰到模糊,最终缩成一个小点,彻底消融在天际尽头的苍茫里,他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般,缓缓回神。寒风吹过他的发梢,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像极了他此刻纷乱又沉重的心情。心下翻涌不休,他立刻收敛心神,开始细细筹划——将那晚在寒林里突然冒出来的、要将妲己从朝歌深宫救出来的主意,一点点打磨得周全缜密。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敲,每一种可能出现的意外都预设了应对之法,他不敢有半分疏漏,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也是他赌上一切都要做到的事。
思绪回笼,他转身准备离开,却蓦地顿住——不知何时起,妙己已经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双眼睛牢牢地盯着他,眼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眼神里有隐忍的酸楚,有故作的坚定,还有一丝被强行压抑的落寞,像寒夜里蒙着霜的星子,黯淡却又倔强。“你可还好?”姬发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从沉思中抽离的沙哑,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姐姐已经这样,我只能好好的。”妙己的声音响起,字字清晰,语气异常坚定,像是在给自己下命令,又像是在向他宣告一种不容置喙的决心。
姬发心下纳罕。他对妙己素来只有兄妹之情,并无半分男女之意。这两日,他对妲己的情意几乎毫不掩饰,那般真切的流露、那般失控的守护,以妙己素来关注他一举一动的性子,不可能看不出来。可她此刻语气这般坚定,若这份坚定真的与自己相关,那她的信心又从何而来?是未曾察觉,还是刻意自欺?他想不明白,却也知道眼下情形不容他再多想——多耽搁一分,妲己便离那吃人的深宫近一分,危险也多一分。他不再迟疑,匆匆辞别了有苏部落的族长,又与妙己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宝儿,翻身上马,策马往岐下的方向赶去。马蹄扬起阵阵尘土,将他的身影迅速拉远,也拉远了这份尚未说透的纠葛。
妙己望着姬发远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与扬起的尘土一同消散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风拂过她的脸颊,带着寒意,她却浑然不觉。姐姐远嫁朝歌,前路未卜,她骤然成了无依无靠之人,心底的茫然与酸楚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可转瞬之间,她又强迫自己咬紧牙关,将眼底的湿意逼回去——沉溺于悲伤毫无用处,她必须变强。从前那些未曾深究的本事,那些部落里的生计之道、人际周旋之法,她都要一一学起,将来才有机会找到姐姐,为姐姐做些什么。至于对姬发的那份少女心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强行压在了心底最深处,渐渐淡成了一抹模糊的印记,藏在无人察觉的角落,连她自己都刻意不去触碰。
再说妲己这边,车队一路前行,倒也算顺当,只是那份深入骨髓的孤寂,却如影随形。中途抵达一处驿馆,众人停车下马,早已等候在此的几个丫头立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妲己,往预先备好的房间走去。房间陈设简单,却也算干净,只是少了些人气,让她愈发觉得冷清。傍晚时分,房门被轻轻叩响,是使者派人送来的饭菜。一个丫头在门口接了,低声打发走来人,转身看向正坐在窗边发呆的妲己,忍不住轻声赞叹:“姑娘当真是绝色倾城,也难怪大王心心念念,甚至不惜动干戈,也要把姑娘争到手呢。”
妲己这才缓缓抬起头,认真打量着眼前这个说话的丫头。这丫头生得十分俊俏,虽不算明艳照人,却眉清目秀,眉眼间带着一股干净的灵气。身段修长,只是过于单薄,肩头瘦削,连胸前都是平平的,想来是从小吃了太多苦,营养不足,才发育得这般不完全。她的双目澄澈明亮,像山涧里的清泉,语气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谄媚与恶意。妲己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轻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姑娘的话,奴婢贱名印儿,是大王特意派来服侍姑娘的。”印儿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贱,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的真诚。“你倒是乖巧。”妲己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只是,他是不是也让你盯着我,留神我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禀报?”
“姑娘!”印儿猛地惊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随即飞快地压低了声音,警惕地往门口和窗外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才快步走到妲己身边,急切地说道:“奴婢看得出,姑娘与宫里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不一样。只是姑娘,等回了朝歌,入了王宫,您断不能再这样不谨慎了。您是为了族人才嫁过来的,既然如此,就该好好保全自己,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才能对得起族人的托付,不辜负自己的牺牲。”
妲己心中一凛。这丫头倒是有趣,初次相见,竟肯对自己说这样掏心掏肺的话,这般轻易地托付忠心。她不避讳自己的疑虑,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我与你,说到底也只是初相识罢了,你就不怕我是个不值得托付的人?”
“不瞒姑娘,就算是我们这些身处底层的奴才,也能看得出大王对姑娘宠爱非常。姑娘这一去,定然是要被封娘娘的。”印儿的语气十分认真,眼神里满是笃定,“姑娘听了也别恼,能侍奉在姑娘身边,对奴婢来说就是天大的造化。不说能仗着姑娘的势得些好处,至少不用再像从前那样,被人随意拿捏、肆意欺负。更何况,姑娘为了整个部落甘愿牺牲自己的胸襟,奴婢虽蠢钝,却也能懂一些。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一辈子身不由己,能遇上姑娘这样心善、没有架子的主子,实在不易。虽然奴婢与姑娘相处的时间尚短,但奴婢愿意保全姑娘——一来是保全奴婢这颗尚未被深宫磨凉的热心,二来,也是保全奴婢自己。奴婢今后,就只能是姑娘的人了。说句不吉利的,若是姑娘百年之后,不管奴婢愿意与否,都是要殉葬的,这一生一死,都只能跟着姑娘,荣辱与共。”
妲己见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微微泛红,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多言,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踱到桌边坐下。桌上的饭菜还算精致,冒着淡淡的热气,却勾不起她半分食欲。她刚拿起筷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的印儿,问道:“你也还没吃吧?去要一副碗筷,陪我一起吃些。”
印儿连忙摆手,惶恐地说道:“姑娘说笑了,奴婢是奴才,哪有资格与主子一同吃饭?这不合规矩。奴婢就在一旁服侍姑娘进食就好。”妲己也不强求,只是随意夹了几口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胡乱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箸。她看着桌上剩下的饭菜,对印儿说道:“我知道你不敢。慢慢来,毕竟我与你还陌生得很。你若不嫌弃,就用我这副碗筷吃了吧,扔了倒是糟蹋了,也省得你再跑出去要,未必能有这样的吃食。”
印儿刚想推脱,转念想起妲己不同于宫里那些高高在上、视奴才如草芥的贵族娘娘,她的眼神里没有轻蔑,只有真诚的体谅。便也不再坚持,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应了声“是”。她先扶着妲己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找了个小凳子,小心翼翼地拖到桌边,只敢半挨着坐了个边儿,拿起筷箸,静静吃了起来。这一餐饭,于印儿而言,与往常任何一次都不同。一方面是妲己的情意与态度,让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再者,这饭菜的美味,也是她从未尝过的。心下又是感慨人生而不同的落差,又是感念妲己的善良,可转念一想,妲己这般没有架子,似乎也不懂宫廷里的勾心斗角与心机手段,将来在深宫里定然举步维艰,便又暗地里为她捏了把汗。
你看那印儿说话老成,实则与妲己同岁,不过是在深宫之中早历风霜,较妲己略通些王宫内的人情世故罢了。她自己的日子,也过得战战兢兢,虽得主子信任,却也时刻提心吊胆,唯恐有什么错处,招来杀身之祸。她心地本就善良,初时太子武庚尚未成年,印儿年少时便服侍过他,帝辛见她对主子忠诚不二,特意将她留了下来,还封了女御的身份,未曾让她随太子入府。如今派她去服侍妲己,帝辛倒是放心得很。只是帝辛深知,这印儿一旦认准了主子,便会死心塌地,所以从未期望她会向自己透露妲己的情况——他要监视一个人,有的是手段,印儿的用处,本就不在替他做眼线。印儿则心里清明得很,以自己女御的身份来服侍妲己,帝辛的意图已然十分明显:妲己这一去,虽未必能一夕之间便封了夫人,至少也是世妃甚至王嫔的位分。而宫里众人得知帝辛派了印儿来服侍妲己,也都心照不宣。那些久居深宫的女人,从未见过妲己的面,却已因帝辛的偏爱,于心中与她结下了深深的仇怨,只等着她入宫后,便要伺机发难。
队伍因多了妲己这个女子,且是他日王上的女人,行进的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昼行夜歇,一路颠簸,足足走了三日,才终于抵达朝歌。一路上,妲己总觉得那使者看她的眼神有些异样,带着几分探究与贪婪,只是他的举止还算规矩,未曾有过分的举动,妲己便也暂时压下心头的不适,不去计较。行至朝歌城外,虽不是帝辛刻意安排,却已有人自发地夹道等候,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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