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着四十八个字的颠倒歌琢磨了半宿也没琢磨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但我明白颠倒歌的存在在古汉语或者民间传唱中一般是针砭时弊用的。黛园陆氏一介商贾,实在用不着传唱这样一首歌。
可是司明举写下《狐嫁郎》,陆士珏坏笑着告诉我《狐嫁郎》的扉页,好像都在暗示着什么。
西装革履的男士走进闲叙山房时葫芦正在翻垃圾桶里的龙虾壳,葫芦的亲爹叉腰站在一边拍葫芦肥硕的屁股边骂。
“翻垃圾桶是吧?你会别的吗?脑瓜里除了垃圾还有别的吗?”
我放下陆士珏给我的那张纸,走到客人身前打招呼道,“你好。”
时针指向五点十三分,客人对我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收拾猫的陆士珏身上。
“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客人对我说。
我恍然大悟骗子山房是不会有常规客人的,尤其是这样一位气质独特的男士。眼前的男人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拎着一只全黑的手提包,眉眼与陆士珏还有点相似。
陆士珏抱着猫回头,脸上笑容已经淡了,阴阳怪气道,“不得了,九门提督怎么有空来寒舍啊?”
陆骁霆没有理他,反倒对我伸出手,“你好,陆骁霆,我是陆士珏的叔叔。”
我乖乖地与他握手,然后去给陆骁霆倒茶顺便给陆士珏拿无糖可乐,从小厨房回来的时候他们两个像是两尊石头雕像一样诡异地对峙。
陆士珏只管摸猫,陆骁霆则是拿起桌上的纸看了一眼那首颠倒歌,然后把目光放在墙上的陆谦画像上,讽刺一笑。
“你这些年就窝在这研究明清话本?”他把那张纸放在陆士珏面前,双手交握在身前,“也是,送你出国书都白读了。”
“二五眼,管好自己的事。乐陶的案子你们怎么敢的?”陆士珏眯了眯眼,手底下葫芦的背毛被摸得炸开。
陆骁霆却道,“你不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对我放在桌上的茶表示了感谢,然后缓缓道,“明代和现代不同,陆谦和我们不同,《闲云小记》和乐陶的案子也不同。但有一点是一样的,有些‘家丑’是不能放到台面上讲的。”
陆士珏脸黑的赛锅底,“家丑?乐陶的死算哪门子家丑?你们没能力侦破想草草了事,反过来说是家丑?”
陆骁霆知道和这个大侄子说不通,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透过薄薄的镜片看向对面的陆士珏。
“社会秩序在那里,非人力能改。你觉得自己是在正义执行,惩恶扬善,实际上你也不知不觉成为了其中的一环。我不会阻止你去查乐陶的案子,就像我不会强迫你回到局里,但前提最后的结果能为公众所接受。”
陆骁霆把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了茶几上,他站起身,没有动那杯茶。
我站在一侧,明显感觉陆士珏在陆骁霆放下公文包时僵硬了一下,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更为严重了点。
陆骁霆显然不是来和陆士珏叙旧的,他甚至不想多留一瞬。
玻璃门在我眼前合上了,陆骁霆逆着人群往巷子外走去,那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就这样消失在转角。
葫芦“喵”了一声,似乎是被陆士珏摸烦了,蹬着后腿从沙发上跳下去,蜷缩到了猫爬架里。
这对叔侄的关系显然不太好,但我是个打工的,对老板的家事最好不要有太多兴趣。
陆士珏一点笑容也没有,玻璃外已近黄昏,照得他全身都是模糊不堪的金色光晕。这道阳光透过玻璃直射进来,一定非常刺眼,但陆士珏没有挪动一下。
“小岱,打开看看。”
陆士珏突然出声喊我,顺便捻掉了手指上的一点橘色猫毛。
他从那只公文包被放下起就往后仰着身子,看似状态懒散,实则对陆骁霆有点避如蛇蝎的意思。
我看出了他的抗拒,于是帮他把那只公文包打开,露出了里面的一沓资料。
透明的文件夹挡不住封面上《瑞华疗养医院报告》几个大字,我福至心灵道,“要总结给你听吗?”
陆士珏闭上眼,点了点头。
我明白这是我的工作之一:充当老板的读书工具人。陆士珏似乎有某种阅读方面的障碍,比起一个字一个字去看,他更乐意躺着听。
《瑞华疗养医院报告》的内容涉及的是徐秩的妹妹徐圆。
在我正式翻开之前我没想到有钱人也会有这么复杂的烦恼。这个名为徐圆女孩今年只有十八岁,却已经接受心理治疗四年之久。
她十岁起跟着大十四岁的哥哥生活,在四年之后确认自己考不上高中,直接辍学去徐秩的星漫引力做娱乐主播。
徐圆的方向与乐陶,姜梦宜都不同。严格来说她不能算是主播,而是一名画家。
后来因为卷入画手圈的一场抄袭风波,被攻击了很长时间。徐圆的聊天记录从一开始理直气壮和网友打骂战,到后来逐渐变得萎靡,最后不得不出来解释自己并非抄袭而是撞了脑洞。
尽管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公告道歉,那些潮水般更多是发泄情绪的网络暴力言语也没有停止过分毫。
最后她在徐秩的安排下进了瑞华疗养医院,一直到今天依然住在那里。
我翻着手里作为物证资料打印出来的漫画手稿,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相当有灵气的画师,只不过她画的内容让我有些说不出口。
所以我打算绕开那些难以言说的画面一笔带过。
陆士珏抱着胳膊睁开眼,“怎么不说了?徐圆的漫画内容才是她内心世界的关键。乐陶身为医护工具人的亲身经历多少和她有关。”
我无语地把漫画那一页放在茶几上,叹气道,“你真的要听丞相将军,或者两个商业大鳄的癫狂刘备文学吗?”
说实在的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满十八还差几个月的小女孩能画出二十五禁的内容。虽然她的画风相当纯熟自然,也不能阻止我在看见那些未打码内容时内心的荒谬感。
陆士珏满不在乎,“听呗,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我在心头盘算了下我的月薪和六险二金,最终迫于淫威把那些尴尬到极致的台词慢慢讲出来。
陆士珏听得津津有味,还能适当总结,问出一些问题,“你知道这些作品反映的都是什么心理吗?”
我皱着眉头拎着其中一页,心道我是个正常男人,当然对这些文学无法共情,“不知道,但小女孩喜欢这种东西确实很古怪。”
我小时候流行的还是琼瑶和言情。
“小众圈子一直存在。”陆士珏枕着手臂,挑眉道,“我其实看过不少,不管男男,还是女女。可以说这些作品的创作群体与观众群体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女性居多,且厌恶秩序所带来的那种微妙的束缚感。”
我大概能理解陆士珏的话,“小女孩在青春期特立独行试图脱离大众的一种方式吧......还有就是徐圆那种家庭,她厌恶男女关系,去画同性恋作品再正常不过了。”
她的父母把她生下来无非是为了让一个新生儿充当关系的润滑剂,在润滑剂失效之后他们又将这个残次品抛弃给成年的长子。
徐圆的一切行为都是有迹可循的。
“还有就是你不觉得市面上大部分有关男女的作品比起同性恋文学更诡异吗?”陆士珏随手打开了投影,挑了一部偶像剧开始播放。
他没有调到第一集,而是直接播放了最后一集。
闲叙山房一楼的白色墙面上,身着婚纱的女主角从花团锦簇中走来,手中捧着鲜花,特写落在她的戒指与一边穿着西装的男主角身上。
陆士珏按了暂停键,然后他转头看向玻璃外的游人。我顺着他的眼神看到了古城区的游客们,像是在看一场人间百态。
旅游区少不了写真摄影,玻璃外大多是穿着汉服,明媚的女孩子,还有几对情侣依靠着古建筑的门头拍摄着漂亮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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