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华疗养医院。
我顶着两大团黑眼圈跟着精神抖擞的陆士珏走进第二十层的疗养病房，怀里抱着一大捧新开的向日葵和唐菖蒲。
即便这里是老城数一数二的私人医院，我们一路上来也是畅通无阻。我不清楚这其中是不是有陆骁霆的手笔还是陆士珏提前跟徐秩打好了招呼，但我很快就在一间独立病房前撞见了那些只存在于资料里的庐山真面目。
徐秩正坐在徐圆病床的沙发旁，膝盖上放在工作电脑。
陪床护士正在给徐圆换早上要吃的药，而护士的对面坐着一个西装笔挺，看上去很有派头的男人。
这三个人里只有那个西装男人在陆士珏走进病房时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迎上来打招呼道，“士珏！”
徐圆靠在病床上，玻璃珠似的眼睛往这边看过来。
西装男似乎和陆士珏很熟，冲上来时抱着花的我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花蕊上的露珠弄湿他那身昂贵的衣服连累早上刚揣兜里的五百块钱。
陆士珏似乎是嫌弃男人身上的味道，他抱着胳膊把人推开，皱眉道，“老赵，你怎么在这？”
赵诚一浑然不在乎陆士珏的嫌弃，他也不觉得尴尬，“我来看看小圆，最近传媒中心正好有个关于网络暴力的专访。我求了徐哥很久他才答应让我过来找小圆要点素材。你也是来看小圆？这位是？”
我看着赵诚一转动着手腕，露出一截棕褐色的布，像是某种膏药，带着浓浓的薄荷藿香味道。
就在我开口前，陆士珏已经把花抱了过去，对着剩余三个人介绍道，“这是我的助理，高岱。”
徐秩站起身对我伸出了一只手，一旁的徐圆依旧是那副神情空洞的样子，从我们进门起，她的眼神动都没动一下。
我握住了徐秩那只手，像个成年人一样晃了两下，却本能地冒出了一丝恐惧。
我没有忘记昨天在闲叙山房陆士珏与我挑明的可怕真相。眼前的徐总带着一股天生上位者的气息，哪怕我知道这屋子里除了我和那个小护士都是天之骄子，但除了徐秩以外，赵诚一和陆士珏身上都没有这种让人呼吸不畅的气质。
他对江屹做了什么？
这是我和徐秩握手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为什么也贴着药膏？
这是我看见徐秩手腕的第二个念头。
显然陆士珏也注意到了，他问徐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还没到三十五都得风湿了？”
徐秩朝陆士珏看了一眼，似笑非笑道，“人到了年纪，不得不服老。”
赵诚一则更注重实用性，他忙介绍给徐圆配餐的小护士，“这是小马护士给的，她们家祖传的手艺。对坐办公室的确实有点用处。诶呀......我们这种摇笔杆子的，当然比不上你悠闲。”
那位小马护士转过来，脸上戴着口罩也能看出这个女孩笑得很有亲和力。
“护士站还有，有需要的来找我拿就行，不打扰各位老板聊正事了。”
她收拾了徐圆的餐盘，很识趣地离开。路过我身边时，我看见了她的名牌上写着“马海燕”，一个非常具有代表性的上世纪名字。
而在她离开后，这间病房突然陷入了死水一样的宁静。
陆士珏把花插进了徐圆床头的水瓶，然后在徐秩对面坐了下来，直截了当道，“我今天来一是看看小圆，二是有话问你，出去还是在这说？”
徐秩脸色没变，对陆士珏的行事作风早已习惯，“你想问乐陶的死？”
赵诚一原本打开了录音笔，一下子被这俩兄弟吓得录音笔也关了。
他匆匆忙忙上前打了陆士珏的胳膊一下，“当着孩子的面你们说什么呢？！”
我楞在当场，陆士珏和我说话拐弯抹角，跟徐秩一开口就是直来直往，像是没什么顾忌似的。诚然这种方法效率很高，但......我连忙看向病床上的徐圆。
透明的玻璃窗照进了上午柔和的阳光，徐圆的脸上，和她那一身棉质的睡衣被照得起了一层发光的绒毛。
她长得和徐秩并不相像，比起兄妹，这两个人的年龄勉强一点都可以做父女。从氛围也能看出她不太愿意与人交流，一动不动坐着，听到“乐陶”两个字后，她的嘴角才似乎勾了一下。
“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士珏皱眉躲开赵诚一对着他胳膊的第二下攻击，话是对徐秩说的，“陆骁霆那个煞笔想草草结案，乐陶虽然是你的形婚对象兼‘医疗保姆’，但在大众眼里，她是你名义上的妻子，最近几次传唤你难道不烦吗？”
赵诚一瞠目结舌，他跑到病房门前像个石狮子一样守着顺便透过玻璃观察窗看外头来往的人群，怒道，“你疯掉了？！”
虽然早已习惯这个发小的作风，赵诚一还是被他的嘴上不把门震撼了。
说起来从小到大他们三个人虽然徐秩最年长，最早做生意成为“徐老板”，但这一片基本都知道真正的老板其实一直都是陆士珏和他背后的陆家。
“那你想知道什么呢？”徐秩放下了电脑，“既然知道她对我有用，你就该明白我不会杀她。”
“我没说是你做的，但你一定知道什么。”陆士珏抱着胳膊眯起眼，“江屹呢？”
徐秩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浮现出一丝无奈，“你到底想问什么？”
赵诚一已经红温地扶住了门框，脱力道，“老天爷......”
我不动声色地扶了这位赵主任一把，看向房间内完全不管他死活的两个人。
“江屹从你的星漫引力跳槽去羽谨娱乐，一年时间铆足了劲爬上总助的位子，亲手把姜梦宜捧出来和你手下的牙牙对打。现在又在疯狂找人搭上融媒体中心的路子想拿下下个季度的古城区运营合作。你别说你不知道他在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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