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棠沉默了，这些事情对她一个新时代五好青年来说是遥远的历史，只在史书里面看到过。当然，现实生活中也会有为了金钱闹到不可开交，反目成仇的兄弟姐妹，但一口气杀二百二十五个人，还是太耸人听闻了。
试想一下一片白茫茫的雪下葬送着二百二十五条生命，死去的前一刻他们或许还在华丽的宫殿里喝着美酒唱着小曲。有人还想着明天和某位兄弟姐妹去暖和的地方玩耍，但在他们酒足饭饱昏昏欲睡的时候，来到面前的不是毕恭毕敬的仆人，而是冰冷的雪花。
沉重的雪压垮房脊，像陨石一样砸到头上，很多人还来不及喊出声就死去。而活下来的人则在清醒之后万分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厚重的雪下，身边都是早已死去的亲人。他们或许大声呼救，却在有人掘开冰雪之前死去，直到最后一刻他们依旧以为这是一场意外，完全没有想到始作俑者是某位亲人。
最后那个幸存的孩子站在雪丘之前会想些什么呢？是无比地庆幸，还是无比地孤独。
晚风从四面吹进来，庄晓生伸手护住周围的风灯，挪动更靠近左临的尸体。
对于一桩命案而言，最有价值的证据就是受害者的遗体。他们从左临两处伤口推断出了杀人者应当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惯用左手刀，刀法很精湛，同时也极其狠辣，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我想并不是没有人看见她的行踪，而是她本就不存在于大家的视野之中。”庄晓生忽然说。
乐海：“你的意思是说她利用某种载体承载了幻象，就像在饭庄里瞒过众人眼睛那样，蒙蔽了周围所有人？”
“这是第一种可能，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秘药的炼制方法一度失传，但现在有人将它重新复现出来了。既然能做到复原药方，那么再复原一些更古老的术法也并非不可能。这些事情很难，但我们不能否定天才的存在。乐海，你记得道盟藏书库地下三层最东面的那个柜子吗？”
道盟书库体量巨大，地上有八层，地下有三层。乐海还是道盟弟子的时候，曾经负责打扫地下藏书阁整整三年，他当然记得东面那个该死的柜子！
他想第一个想到用黄金混合陨铁打造书柜的人不是疯子就是二货！神经病才会用那种材料打造的柜子装书，每次挪开打扫地面堪比渡劫，那滋味乐海时至今日成了宗主还难以忘怀。
“当然记得，上面放着的是全套《安平纪事》，是古书，有些年头了。”
“我曾经翻阅过这一套书籍，大致是一些上古的奇闻异事，其中有一个章节写到，上古有一种神奇的术法，可令生魂离体，外化成形。说白话的意思就是，这种术法可以抽出魂魄中的一缕模拟本身，近乎一致，除非术法的主人有意让人看见，不然旁人是无法发现的。我想，杀人者会不会是用了这种手段。”
“可是池姑娘能看到她。”乐海说。
“而且，”裴方翎垂眸道，“杀手应当没有让姐姐看到她的动机吧。”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的沉默比方才更甚。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都纷纷看向池棠，眼中带着浓烈的探究意味。
“是啊，为什么呢？”乐海托着下巴，“难不成池姑娘天赋异禀？有什么未曾发现的能力。”
“诶！”池棠连连摆手，“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啦，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怎么可能有什么特殊能力——”
要是有她还用得着如此卑微？！
“说不准是那人一时之间大意了？而且，比起研究我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现在显然又多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吧。假设在店里杀人的只是魂魄，那她的本体在什么地方？”
*
井里雾气弥漫，深处的寒气流淌到外界，在温暖的石壁上凝结出一层密密的水珠。
侧壁装了灯火，长明灯里燃烧着人鱼脂，传说这种油脂可以燃烧千年不灭，为了获得在另一个世界的永生，历代皇帝都选用这种燃料作为地宫的照明，一度将海里的人鱼妖捕到灭绝。
绯千蹲在横梁上，仰着头看正上方的光洞，而脚下是看不见底的深渊。
肥遗被发现的第二天乐海就让自己的人接管了这里，为了方便看守人员上下往来，他们迅速修建了灵力驱动的升梯，可以从地面直达坑底。
这可不是一项简单的工程，要在短时间内搞定，除了要有足够的钱，还得有足够的人手。
老大给她的情报里说乐海是一个有道行的穷光蛋，在天京被排挤得不像样了才来了青山城，然而眼前这东西可不是穷光蛋能弄出来的。
需要修正。
绯千取出随身本子写写画画，她的侧脸美的惊心动魄，嘴里却叼着根奶棒，看起来像是个蹲在路边写生的穷画师。她爹还真是个穷画师，后来穷死了，如果不是老大捡到她，她估计也是这个下场。
本子没什么特定的用途，想起什么写什么，里面不但有重要事项备忘录，还有一日菜谱、烂事吐槽、小人简笔画......
齿轮彼此咬合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墙壁间回响，头一班下去的升梯正在往上，绯千收起本子，挺身靠后，苗条的身形如夜色般融入黑暗，她望着升梯从面前上去，转身扑入黑暗。
*
“对啊，她本体在什么地方？”乐海一惊一乍，两只手忍不住合在一起，看起来下一步就要焦躁地来回走动，但他没有，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门外，里面好像有一只蓄势待发的鹰。
“我们不妨来重新梳理一下整个事件的过程。”庄晓生温吞的声音抚平了众人的焦躁，他拿起油灯走到另一边，拿起笔。
目前已知的线索随着庄晓生的动作一条条清晰地罗列在黑板上。
“首先杀人者是女性，年纪大约在二十到三十之间，惯用左手刀，技艺精湛；其次，她在死者身上造成了两处创口，第一处是格挡，撕裂了死者下颚，第二处从锁骨到心脏，这是致命伤；第三，她以及所属的势力能够复现失传的秘药和术法；第四，她疑似与北境圣宫有关。第五，她可能使用了身外身法——我们暂且将离魂的方法称为身外身法——这或许暗示着杀人并非是她唯一的任务。”
“也就是说，她有可能还在青山城附近。”池棠跟上梳理思路，这感觉很好，像是在沉浸式参与一场大型剧本杀，“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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