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影端坐在外,脸上的笑单纯无害,叶川宁默然点燃烟斗,吐出烟圈,烟雾缓缓散去。
叶川宁说:“我的三个问题问完了,到你了。”
“您变了,以前的您还会先询问一下具体的合作内容呢。”
“没有这个必要了。”叶川宁咬着烟斗,“当然你要提前说也可以,我不反对。”
“那还是稍等一下吧,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您方才和您的学生说,您唯一给予先夫人的东西是一句假话,我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这和我们的合作有关系吗?”
皇影笑道:“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盟主大人的情史不管写成话本还是戏本想必都是叫座的好作品吧,万一将来我一无所有流落街头,还可以靠着现在听来的故事养家糊口嘛,您也是曾有过家庭的人,也知道一个男人该有什么样的责任。”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有家室的人。”
“为什么?”
“你是个疯子,什么女孩愿意跟着你冒险。”
“当然是另一个疯子啊,疯子爱上疯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皇影托着下巴,“盟主大人还真是关心我,不过您三个问题问完了,还是先回答我的问题吧,那句假话是什么呢?”
“十八年前,那是永安三十八年,我拿着老爹的旗帜到冀州城去坑蒙拐骗,在那里我遇到了夫人,我对她说——我们将会创造新世界。”
“创造新世界。”皇影眯了眯眼,“对心中充满了热血和希望,渴望改变世间一切不公的年轻人来说真是充满诱惑的号召啊,更何况您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华山君,天下五剑之一呢。您这么说的原因是什么呢?”
“彼时道盟执掌于桑家,桑家横征暴敛,任人唯亲,平庸之辈泛泛于高堂,有才之士出头无日,众人对桑家积怨已久。民间种种反抗的组织如同雨后春笋,其人也颇受欢迎,我便投其所好,假装成反抗组织的成员到一户田庄去化缘,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夫人,她问我为什么行走天地?我对她说‘我正在寻找志同道合的人去推翻桑家的统治,等事情胜利,我们将会创造一个公平正义的新世界!’”
“也许是我当时的表演过于逼真,她信以为真。第二天一早她冲进我的房间,把还在沉睡的我摇醒,‘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要为大家创造新世界,一个没有战乱,人人都能吃饱的新世界’。”
叶川宁放低了夹着烟斗的手,恍惚间往日的种种如潮水般涌来。少女倾身趴在他的身边,阳光下他们的唇靠得那么近,那一刻叶川宁心潮澎湃,觉得真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也不是不可以。
烟斗里火星熄灭,烟灰沿着大拇指滚下来,叶川宁把思绪从过往中拔出来。遥远的清晨一去不复返,纵使太阳再升起一万遍,也不会再是彼时彼刻的那一轮,所谓创造新世界的谎言也随着她的离去而幻灭了。
叶川宁有时候会想,现在这样的他如果被小梦知道了,一定会气得她抓狂,他舍不得她生气,又觉得这样也没关系,如果她真的很生气的话,可以到梦里来教训他。
只是十五年过去了,他没有梦见过她,一次也没有。
“你想到了什么?看起来戚戚然的模样。”皇影笑得一脸欠揍。
叶川宁沉着脸:“这是第三个问题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如此宝贵的机会怎么能问这些无所谓的问题。我的最后一个疑问是,先夫人当年是因为什么离世的。”
“嗤,你是来谈合作的?还是来挑衅我的?”
“大人何必动气,我无非是要再确认一次我们是否真的面对着同样的仇人而已,要是您突然倒戈向北境圣宫,那我可真会小命不保哦。”
“哼......十五年前北境圣宫动乱,当时的北境王,也就是你的父亲向道盟求助,我因其素来拒绝道盟管控而拒绝了。动乱席卷整个北境,他们也丧身其中,新继位的北境王,也就是你的哥哥怀恨在心。当十二年前妖兽暴乱之时,他亦拒绝出借神兽遗骸作为助力,我的夫人便死在其中——说起来还真是冤孽啊。”
“这就是您一直想要自己研制出神兽的原因吗?这样便可以不再受制于人,甚至反过来毁掉他们。”皇影若有所思。
“怎么?现在觉得有些不妥当了?毕竟我算是你家的仇人,还是时刻觊觎圣宫地位的小人。可惜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此刻后悔也来不及了。”
“后悔?怎么可能呢?圣宫也同样是我的仇人啊,看到您和我一样厌恶对方真令我高兴,我的问题问完了。您还有什么关于合作的疑问吗?”
“当然。”叶川宁灭掉烟斗,看向那位永远令人捉摸不透的少年。
和皇影做交易就是和毒蛇做交易,价格足够的情况下他能为你带来一切猎物,但当他饿极了,也会毫不犹豫地将毒牙嵌进朋友的皮肤中。
他是已经走上绝路的人,不可能回头,也不打算回头,哪怕是和毒蛇起舞。
“那次爆炸之后只有一个作品活了下来,它的编号是六十八号。我暗中封锁了龙脊山寻找它的踪迹,不过它十分擅长隐藏,直到今天还是没有被发现。”
“我会找到它的,不过作为报酬,你要把它给我。”
“给你?”
“对,给我。而后我会派人送来改良之后的方法还有必要的材料,您大可以再制造一只更强更好的‘神兽’。”
“你要它去做什么?不管是从能力还是从身体素质上来说,它的强大远超你想象,这种终极杀器在正式亮相之前是不能被人看见的。”
“这我当然知道,您大可以放心,我总不至于拿着一个半成品去和我的哥哥硬碰硬,只是,略微试探一下罢了。在走到台前之前,我要彻底了解我的对手,如何?您还有别的疑问吗?”
叶川宁看着皇影,雨小了,黑色骏马时不时激起水花,在深夜的街巷中显得格外诡异静谧。
他摇摇头:“没有了——我不会给你增添麻烦,同时希望你也不要。”
“这是自然。”皇影站起身走出店外,撑开红伞,雨幕中彼岸花靡丽近妖。
皇影翩翩地行至街道中央,回过身来,望向店里的叶川宁,他朝叶川宁行礼,那是舞女在结束献舞之后的万福礼。
他本来有些阴柔之美,这样的动作由他做出来美得近乎妖异。
“盟主大人,祝你我所求皆所愿。”
直到车轮的声音消失在夜色中,叶川宁才合上了店门。
店门是老式的板门,一块接着一块联排嵌合,比现在的要沉,却也更牢固。
吹灭最后一支蜡烛,店内彻底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叶川宁却像有另一双专门在黑夜中看东西的眼睛似的,准确无误绕过灶台桌椅,走进逼仄窄小的夹间,他伸手在墙上摸索,触碰到凹陷处,两指用力下压。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的墙壁徐徐打开,叶川宁闪身进入,石门在身后关闭。
墙上的油灯次第点燃,照亮叶川宁的脸,平静的瞳孔下酝酿着巨大的悲哀,随着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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