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方翎话音刚落,室内寂静如冬。
抵在胸口的鸡毛掸子缓缓放下,池棠攥着掸子,顶光笼罩着她,恰好遮挡了表情,裴方翎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你这是什么意思?院长让你们去拼命吗?”
“不到那个程度,我们负责青山城内外的保护,如果北境王那边不出什么纰漏,我们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那你在乱说些什么啊!?”
池棠一掸子敲在裴方翎脑袋上,没由来松了一口气。
不想承认,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担心着裴方翎。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早就让他们彼此熟悉了对方,习惯了这种为对方着想,然后牵肠挂肚的思维方式。
要剥离融入骨血的日常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甚至常常伴随着阵痛。
池棠看着裴方翎,神色复杂;裴方翎也在看她,神色坦然。
忽然,他咧开嘴,露出银砌般的牙齿:“哦,我明白了,原来姐姐方才是在担心我啊。”
“没有!”池棠矢口否定,“少在那里自作多情,你爱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我才不管你呢。什么要死不死不吉利的话,少在我这里说。不是要睡觉吗?到楼上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呵呵,明日全城戒严,想必大家都很紧张,今天晚上行人也没有多少,不如姐姐也早点关门休息好了。”
“不要。”池棠斩钉截铁,她现在听裴方翎说话总觉得话里有话,好比现在他只是说姐姐关门吧,她硬是听出了一层姐姐早点关门和我一起休息的意味。
孤男寡女,他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很难让人不多想。
池棠举起拍子击打不存在的蚊子,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我就要等到子时。”
“好,那我也陪姐姐等到子时吧。”说罢裴方翎撩袍坐下,目视前方。
池棠:“你不是明天还要去帮忙吗?”
“不耽误的——倒是姐姐,一定要切记我说的话,无论如何明日子时之后不要再出门了。”
裴方翎说完便不再作声,盘腿在旁调息吐纳,明日对他来说也是一场巨大的挑战,池棠踢踢踏踏的声音渐渐远去,裴方翎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乱飞。
关于道盟,他知道的事情其实很多,比如庄晓生和乐海的身份,这是他早在进入学宫之前就知道的。又比如浔龙计划,那个不为道盟众人所知的疯狂计划,一旦产生不可控的意外,会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叶川宁的做法他理解,但绝不赞同,或许在叶川宁自己看来,他是一个为了妻子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悲情英雄,但在裴方翎看来,叶川宁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无法承担因为自己决策失误而造成的后果,牵连了众多无辜之人。
裴方翎很早之前就通过圣宫的情报网得知了这些事情,不过他一直没有干涉,其一是他与叶川宁之间的仇恨;其二是圣宫缺乏干涉道盟事务的立场。
从千年前划分地界开始,道盟就是唯一代表光明的地方,圣宫被排除在外,在冰天雪地中看守神明的坟墓,羁押凶兽。圣宫有能力,却不被准许站到台前,只要到了无计可施的时候,圣宫才会站出来,作为换取平静的最后一块砝码。
冰雪只能存在于寒冷的冬季,春天来临,它们就会消亡。
这是圣宫的宿命,也是裴家的宿命。
池棠一夜好梦,第二天醒来裴方翎已经不见了人影。
街上冷冷清清,人影寥落,果然如同裴方翎说的那样,学宫的警戒通知传达下去,城中人人自危,几乎没什么人还留在街上游荡了。也是,在这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候,想活命还是乖乖地待在屋檐底下比较好。
池棠打消了再开一会儿门的念头,重新阖上门扉,突如其来的雨水打在瓦片上,起先是淅淅沥沥,而后变成瓢泼大雨,汇聚成猛烈的水流在屋顶上肆意横流。
池棠坐在窗前喝茶,往常她没有闲心做这样的事情,如今有了空闲,却提不起兴致,她总是忧心忡忡的。
为了金钱,为了生计,为了活下去,总之几乎没有一个时刻她的心和脑子是可以完全空白的。
下雨不是好的征兆,往往和各种麻烦如影随形。
她想起来自己头一次尝试创业的那天,也是个雨天。她的摊子被地头蛇掀翻了,钱也被抢走了,她和裴方翎找到官府,官府的人却告诉他们,这事情他们管不了。
那天晚上的雨是她见过的最大的雨,她冲出门指着天空大骂,看起来像个绝不向命运屈服的勇士,但只有她知道那是因为她不可以在弟弟面前哭。她是他的天,如果天塌了,还是个小孩的裴方翎要怎么办呢?那天站在大雨里,她的泪水和雨水一起往下掉。
雨越下越大,细密的雨丝汇聚成铁灰色的帘幕,直到连远处的屋檐也看不清楚。
池棠放下手里的茶杯,转身走向香案,点燃三枚香插入铜炉中。
*
“乾位和坤位都到位了!震宫方向好了没有?”
“好了!四宫八位已经全部就位!可以开始执行任务!”
弟子们彼此确认的声音在大雨中穿梭,雨点击打在铁甲上,代表阵法流通稳定的灯在竹竿顶上闪烁。
乐海和庄晓生迎风站在铁甲的最前端,风吹得两人身上的长袍猎猎作响。此时在他们脚下,红色土地上覆盖了铁甲,从大坑外延五十步的地方一直延伸到大坑的旁边,可以活动的铁质盖板藏在两侧,一旦出现极端危险的情况,两侧盖板可以在灵力操纵下合上,延缓妖兽的出世。
乐海跺脚,铁甲发出砰砰的清脆声音:“这可花了我不少钱,希望能有个好结果,不然真是把裤子都亏完了。”
“他们真的不需要别的帮助了吗?四宫八位阵只能起到护法的作用,一旦押解肥遗的过程出了意外,我们可能会没有还手的余地。他们有和你说过打算用什么计划吗?”庄晓生所说的他们,指的是那支正站在暴雨中模拟石像的军队。
“北境王说他会用圣宫的秘法直接取出肥遗的心脏——按照他的说法,肥遗的力量主要来源于体内的妖神之心,只要能取出它,肥遗就算不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可不容易吧?”庄晓生说,“肥遗藏身于冰面之下,他得先将肥遗从冰层下弄出来才能取心,全程还得保持肥遗不苏醒,可不是容易的事情。”
“是不容易,但对方可是北境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