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雨,总下得缠绵而阴冷,像是天空也在为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无声垂泪。密集的雨丝敲打着公寓昂贵的双层隔音玻璃,发出沉闷而持续的沙沙声,将窗外原本璀璨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片模糊而流动的光海。室内,恒温系统维持着宜人的温度,却驱不散那股子从心底渗出的寒意。
张怡蜷在客厅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上是一件柔软的灰色羊绒开衫,却依然觉得冷。那不是体表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彻骨髓的、对周遭一切无法掌控的冰凉。她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窗外那片混沌的光晕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细腻的皮质。凯不在客厅,或许在书房处理他自己的事情,这让她获得了一丝短暂的、宝贵的喘息之机。空气中的寂静被雨声填充,却显得更加压抑。
突然,放在茶几上的那部特制卫星电话,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发出一种低频的、却极具穿透力的嗡鸣。没有铃声,但那蜂鸣声像一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房间内虚假的宁静。
张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股混合着厌恶、警惕和一丝微弱期盼的情绪攫住了她。是蜂后。每一次这专线通讯的响起,都意味着新的指令、新的枷锁,或者关于夜莺那遥不可及的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仿佛即将迎接一场战斗。指尖微微发凉,她伸过去,按下了接听键,并将通话模式切换为免提,以便那双很可能在某个角落竖起的耳朵也能听清。
“影刃。”蜂后那经过特殊处理、听不出任何性别与年龄特征的声音流淌出来,平滑得像冰冷的金属,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近期留在巴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当前住所,保持待命状态。”
张怡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果然。又是禁足。这意味着所谓的“大型系列任务”即将开始,也意味着她与外界那本就微弱的联系被进一步斩断。她心想,反正都不会是什么好事。追猎、窃取、或者更糟——像对付韦伯那样,成为清除异己的肮脏刀刃。但她没有将任何情绪泄露到声音里,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明白。”
“任务具体内容和启动时间,我会另行通知。在此期间,一切听从凯的安排。他的指令,即是我的意志。”蜂后的声音不容置疑。
张怡的心向下沉了沉。听从凯的安排?那个以戏弄、羞辱和控制她为乐的男人?这比任何明确的任务指令更让她感到窒息。这意味着无休止的、令人作呕的近距离监控,以及可能随时降临的、以“指令”为名的屈辱。她几乎能想象凯在听到这条命令时脸上会浮现出的那种得意而恶劣的笑容。
短暂的沉默。蜂后似乎在给她消化的时间,又或许只是在处理别的信息流。
就在张怡以为这次通讯又将像往常一样,在冰冷的命令中结束时,她忽然鼓起了勇气,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打断了短暂的静默:“我想…看看夜莺。”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的。”
这个要求她提过不止一次,大多被直接拒绝或无视。她已经做好了被冷冰冰驳回的准备。
然而,出乎意料地,蜂后这次答应得异常爽快。
“可以。”甚至没有片刻的迟疑,“让你确认一下‘标本’的最新状态,有助于你更清晰地理解你工作的价值,以及服从的意义。接收文件。”
蜂后的用词像冰锥一样刺人——“标本”。张怡的胃部一阵抽搐。但她无暇去愤怒,全部的注意力立刻被茶几上那部特殊定制的平板电脑吸引了。屏幕亮起,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正在被接收和解码。进度条走得很快,她的心跳却仿佛被无限拉长。
文件接收完成的提示音响起。张怡的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点开了那个没有任何命名的视频文件。
屏幕先是一暗,随即亮起。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无菌的透明玻璃囚笼。没有水,没有想象中的蓝色液体,只有冰冷干燥的空气和无处不在的、过于明亮的惨白光线,将舱内的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没有任何阴影可以藏匿。
夜莺就在那里。
但她的姿态,让张怡的呼吸瞬间屏住。
她不再是之前看到的或蜷缩或平躺的样子,而是摆出了一个极其经典、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诡异和凄美的芭蕾舞造型——天鹅之死。
她伏身在自身之上,身体折迭出一个柔韧而脆弱的弧度。左腿曲折,紧贴着身体,右腿向前伸直,脚尖甚至微微绷着,带着舞蹈演员特有的、刻入骨髓的习惯。她的双手交叉,优雅地叠放在伸直的右腿膝盖下方,脸庞则侧着枕在手背上。
整个造型充满了绝望中极致的美感,仿佛一只濒死的天鹅在最后一次梳理自己的羽毛,向世界做无声的告别。
张怡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的目光贪婪地掠过夜莺的全身,迫切地搜寻着任何可能显示她安好的细节。没有明显的外伤,肢体看起来也完整。然而,一种强烈的不对劲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般迅速淹没了她。
是灯光太强了吗?为什么夜莺的肌肤看起来……那么不同?
视频的清晰度极高,足以让张怡看清每一个毛孔。夜莺的皮肤,曾经是健康的蜜色,带着常年训练和战斗留下的细微痕迹与力量感。而现在,那种肤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透明的白皙,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白瓷,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仿佛从未经历过风雨日光,也从未承载过力量与汗水。那种白,在惨白的灯光下,甚至泛着一种冰冷的、非人般的光泽。
她的脸部特写清晰地映入眼帘。有人为她上了妆。绝非夜莺自己会化的那种。淡扫的蛾眉,眼睑上勾勒着极细的眼线,让那双此刻紧闭的眼睛轮廓显得更加清晰而柔弱,脸颊上打着浅淡的腮红,嘴唇上涂抹着裸粉色的、带着细微珠光的唇彩。
这张脸,无疑是美丽的,一种精致脆弱的、像易碎艺术品般的美丽。
但这张脸,却让张怡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和陌生。
那不是她认识的夜莺。夜莺的美,是锐利的,是野性的,是带着棱角和生命力的,像出鞘的刀,像山间的风。而视频里的这个人,她的美丽被精心雕琢过,所有属于“夜莺”的独特棱角似乎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磨平了,软化了下颌的线条,柔化了眉宇间的锐气,呈现出一种……一种更符合某种传统审美定义的、温顺的、女性化的圆润感。
这种变化细微而致命。就像一件武器被重新打磨,不是为了更锋利,而是为了被观赏,被把玩,失去了它原本的功能与灵魂。
灯光问题?张怡试图说服自己。也许是这该死的舱内光线太怪异,扭曲了视觉。也许是角度问题。但她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否定着。不是灯光。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从内而外散发出的改变。夜莺整个人透出的气息都变了,那是一种被剥离了意志、仅剩下精美皮囊的虚无感。
“……几天没见,夜莺倒是变漂亮了不少啊。”
一个带着戏谑和某种令人不舒服的欣赏意味的声音,突然在张怡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张怡猛地一惊,几乎从沙发上弹起来。她太专注于视频,竟然没察觉到凯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的。他显然也看到了平板上的画面。
凯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前倾,几乎将张怡笼罩在他的阴影里。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嘴角勾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看这皮肤,细腻得跟缎子似的。这身段,摆这姿势……啧,没想到她还有这天赋。”他的语气轻佻,像是在评价一件新到的货物,“蜂后倒是会调理人。下次回去,看来得好好跟她‘叙叙旧’,亲近亲近了。”
他的话像沾着黏液的触手,滑过张怡的神经。一股恶寒顺着她的脊椎猛地窜上来。
凯似乎觉得还不够,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几乎喷在张怡的耳廓上,声音压低,带着恶劣的威胁和暗示:“所以啊,你最好也学着点,别整天绷着张脸,跟谁都欠你几百亿似的。再这么无趣下去,小心我真甩了你,回去找她。想必现在的她,会比你现在这副样子……‘听话’得多。”
“轰”的一声,压抑的怒火如同汽油遇火,瞬间在张怡的胸腔里爆燃!那怒火不仅针对凯此刻的侮辱,更针对他对夜莺处境的轻佻态度,针对那视频里传递出的所有不安与诡异!
她猛地转过头,黑沉沉的眸子里像是蕴藏着暴风雪,冰冷、锐利,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凯刺穿。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那目光里的恨意和杀意如此浓烈,以至于连凯都被震慑了一下,脸上的戏谑微微凝固。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那部卫星电话再次突兀地嗡鸣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蜂后的呼叫。
尖锐的嗡鸣声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张怡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也打断了凯即将做出的反应。那冰冷的、无所不在的控制力,再次强行介入了他们之间。
张怡死死地瞪了凯一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用微微颤抖的手指再次按下了接听键。
“新造型感觉如何?”蜂后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甚至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就像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刚刚完成的一笔精彩绝伦的勾勒,“美轮美奂,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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