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庆典的气氛已被前两幕表演推至灼热的沸点。观众的期待如同拉满的弓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酒精、狂热与对终极“艺术”体验饥渴的浓稠气息。后台,却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的紧张感。
张怡被安置在专属休息室里,像一件被短暂回收、进行最终调试的精密武器。第二幕带来的精神震荡和体力透支尚未平复,深蓝色药丸的效果正在缓慢衰退,而肌肉松弛剂的无力感则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试图将那喧嚣的音乐、刺眼的灯光、民谣的旋律、钢索的摩擦声……所有混乱的感知碎片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却收效甚微。脚踝上的莲花镣铐冰冷依旧,如同一个不断释放寒意的咒印。
凯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水杯,里面是半杯透明的液体。“补充点能量,最后一幕了,需要最好的状态。”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张怡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水杯,没有动。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水。每一次“补充”,都是一次更深的操控。
凯似乎看穿了她的迟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怎么?不想完美谢幕了?想想夜莺,她可是很‘期待’你的表现。”
夜莺的名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她最柔软的弱点。张怡沉默地接过水杯,一饮而尽。一股带着奇异花草甜味的液体滑入喉咙,紧随其后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具渗透性的麻木感,迅速抚平了她因第二幕刺激而产生的情绪涟漪,将她的精神重新压入一种平滑而空洞的“绝对稳定”状态。但同时,一种更深的剥离感也随之而来,仿佛她的灵魂正被推得更远,对身体的控制变得更加间接。
造型团队再次上前。第三幕的破损舞裙被褪下,换上了第五幕的服装——那套极其复杂的、由七层不同颜色和质感的轻纱制成的舞裙。从最外层的浓重墨紫,到最内层近乎透明的浅绯,每一层纱都轻薄如雾,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妆容被再次加重,眼部的紫色烟熏浓郁得近乎淤青,唇色苍白失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致美丽又极致脆弱的、濒临破碎的质感。黄金镣铐依旧。
当她终于穿戴整齐,站在镜前时,镜中的人影让她感到一阵彻底的陌生。层层叠叠的轻纱包裹着她,仿佛一个被精心包装、等待献祭的祭品。药物的作用让她内心一片死寂的平静,但一种巨大的、不祥的预感却如同背景辐射般持续存在着。
没有鼓励,没有指令。凯只是用那种评估最终成果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示意时间到了。
通往舞台的通道,比前两次更加黑暗和漫长。外面,音乐已经改变,变成了一种极其缓慢、沉重、充满不和谐音和诡异吟唱的交响乐,充满了宗教仪式般的庄严与恐怖感,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序曲。
舞台的灯光变成了暗红色,如同凝固的、半干涸的血液。巨大的屏幕上映出扭曲的、滴着血般的“SALOME”字样。
张怡迈着被药物和镣铐双重束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入那片暗红色的光域。
当她出现在舞台中央时,全场陷入了一种被震慑后的死寂。那七层纱裙在暗红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华丽的光泽,她整个人如同一个被精美包裹的、等待拆开的悲剧礼物。
音乐的第一个沉重音符落下,如同丧钟敲响。
张怡的舞蹈开始了。
与之前的所有表演不同,这一幕的舞蹈动作更加内敛,更加注重情绪的层层递进和肢体的细微控制。她的动作缓慢而充满痛苦感,每一次抬手,每一次旋转,都仿佛在与无形的巨力抗争。
她开始褪去第一层纱——象征“控制”的墨紫色纱丽。
这个过程本身就被编舞成一段极具表现力的独舞。她的手指颤抖着(这次是设计的颤抖),解开了肩头的系带,那层厚重的墨紫纱裙缓缓滑落,露出下面一层略浅的蓝紫色纱裙。随着纱裙的褪下,她的身体动作也随之变得更加“自由”了一些,但眼神中的痛苦却更加深刻,仿佛剥离这层“控制”的同时,也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接着是第二层、第三层……
然而,随着纱裙一层层褪去,舞蹈的风格发生了微妙而致命的变化。
褪去第四层纱(象征“迷失”)时,音乐的节奏中悄然渗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的鼓点。张怡的肢体语言随之转变。长期的“毒蝎”训练本能被激活,她的动作不再是纯粹的痛苦挣扎,而是开始融入一种冰冷的、技术性的妩媚与诱惑。
她的髋部开始划出精准的、充满性暗示的弧线;指尖不再仅仅是痛苦地蜷缩,而是会看似无意地划过身体裸露的曲线;透过逐渐减少的纱层看向观众的眼神,不再是空洞的痛苦,而是带上了一种迷离的、充满掌控感与欲拒还迎的意味。她的表情可以是迷离的、热情的、甚至是带着一丝莎乐美式的天真与残忍的混合体。
这是最高级别的、充满艺术性和控制力的色情舞蹈。对她而言,跳好这段舞毫无压力。她能完美地执行每一个诱惑性的动作,如同过去无数次执行任务时一样。但她的内心是冰冷的,甚至是嘲弄的。她在执行一项她熟悉的任务,只不过这次舞台更大,观众更多。药物的作用让她完美地维持着这种“技术性诱惑”所需的表情和身体状态,将所有的真实情绪隔绝在外。
观众完全被这种极致的、危险的美所俘获。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而是一个主动的、用美丽作为武器的、甚至带点疯魔气质的莎乐美。这种转变被解读为戏剧角色的层次深化和演员的惊人可塑性。
第五层、第六层……
当她褪下第六层纱,身上只剩下最后一层近乎透明的浅绯色纱衣时,诱惑之舞也达到了顶峰。她的身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性张力。她仿佛完全掌控了全场,用她的美丽编织着一张无形的网。
音乐也在此刻攀上了一个虚假的高潮,仿佛在为这诱惑的胜利庆祝。
然后,一切骤然停止。
音乐戛然而止。
灯光瞬间全部熄灭!舞台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与死寂。
观众的呼吸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静止掐断了。
这死寂持续了漫长的几秒钟。
然后——
咔嗒。
一声轻微却无比清晰的机械运作声,从舞台前方传来。
一束冰冷到极致的、纯白色的追光,如同断头台上的铡刀,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精准地、残酷地,打在了她面前不到一米的地面上!
光芒中央,一个之前绝不存在于舞台设计中的物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到了那里——那是一个黑色的、天鹅绒衬垫的托盘。
而托盘之上……
张怡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止了。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那是一颗头颅。
颂恩的头颅。
仿真度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那张阴鸷、带着东南亚人特征的脸,每一丝皱纹、每一寸胡渣、甚至眉骨那道她亲手留下的旧疤,都栩栩如生。肤色是死人的蜡黄与青白,双眼紧闭,嘴唇却微微张开,露出一个凝固的、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在冷笑的弧度。脖颈处的断口被处理得异常“干净”,甚至泛着一种硅胶的虚假光泽,但正是这种“艺术化”的处理,反而比血腥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颂恩!
那个囚禁她、折磨她、让她夜不能寐、最终被她亲手扭断脖子、为此付出一切代价才杀死的梦魇!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药物作用、所有的表演技巧、所有的心理防御,在这一刻被这颗突然出现的头颅砸得粉碎!
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她!她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如石,连颤抖都不能,只有瞳孔在眼眶中疯狂地震颤、收缩!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那层最后的薄纱!
就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与张怡极致的惊骇中,蜂后那经过处理的、冰冷无波的声音,通过她耳中隐藏的微型接收器,清晰地、如同恶魔低语般,直接灌入她的脑海:
“完成献祭。吻它。现在。”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锥,狠狠刺入她已然冻结的意识。
吻它?
吻颂恩?
吻这个她恨之入骨、付出一切才消灭的恶魔?吻这个代表着她所有痛苦和肮脏过去的象征?
不——!!!
灵魂在尖啸,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抗拒!
但她动弹不得。身体的掌控权仿佛已经被彻底剥夺。蜂后的命令带着绝对的、无法抗拒的精神威压,如同最坚固的无形镣铐,锁死了她所有的反抗。药物的作用让她无法做出剧烈的抗拒反应,只能被动地承受这极致的羞辱。
全场观众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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