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我一起上飞机的还有确认了辞职没有指望的张日山,看着这位百岁老人在我的边上用着手写输入法缓慢的处理着新月饭店里堆积成山的工作,突然间对他的真实年龄有了一种可观的体会。
我一直很想知道张家人对于自己的年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概念。
半夜下飞机后张日山直接就回了新月饭店,出发前还问我要不要去新月饭店稍微休息一下,摸了一把不太羞涩的囊中,又想了想新月饭店那惊为天人的报价单,果断的选择回我老家救济一下自己。
我打了辆出租回到了双柳胡同,胡同里的一切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就算是到了后半夜也是一样的热闹,我站在单元楼下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窄小的胡同里住满了人,透过那些没有拉上帘的窗上演着人间百态,我在这里长大。
但现在好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不知道是怎么来到自己家前,熟练的门口的地毯下面翻出了备用钥匙,却像做贼一样的打开了家门。
这里没有人,许久没有打开的门吵醒了在地上酣睡已久的灰尘,吱呀的声音在房间里空旷的回荡,冬天的夜晚云很稀,但月很亮,照在那些已经被灰尘覆盖的老旧家具上,我习惯性的看向沙发,上面没有坐着熟悉的烂人,空了的酒瓶和没有抽完的烟盒还堆在桌上无人理睬。
我看着家中一切仍是我上次离开时的样子,还是习惯性的说道:“爸,我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我。
在家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敢踏进去一步,是不想回忆曾经不堪回首的过去,还是在期待会不会突然降临的意外,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家里突然的稀疏声把我从思绪里拽了回来,整个人下意识的警惕起来。
一只狸花猫轻车熟路的从微开的窗户钻进来跳上了电视,仰着头朝着我的房间走去,拐弯时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我,吓得立在了原地,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试探着我,我试图靠近一步,它便开始哈气。
狸花猫先一步的逃离了我的视线,但我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在我掀起被单后看见了一窝花色不一的小猫,终于知道刚刚那些不好的预感从何而来,不由得抽了一下嘴角,小猫的眼睛还完全没有睁开,被我的手电找一照就应激的开始叫唤,房间外面再次传来了细细簌簌的声音,那只狸花在房门处瞪着我,却不上前。
我打开了房间的灯,狸花又往角落里缩了缩,小猫的叫声更大了,看着满是灰的床和床上的一窝猫,我还是感慨这些猫是真不挑。
狸花听见了小猫的声音又朝着我哈气,我看着它的小身板子笑着说:“你和你家孩子占着我的床了,我没生气,你生什么气?这是我家……”
五年之前,这是我家……
我倒在满是灰的床上用手臂盖住了眼睛,在一片带着光圈的黑暗里压下时荡起的灰尘充斥着我的鼻腔和喉咙,淹没了理智的窒息感让我忘却了呼吸本来的意义,再次喘过气时我已经将自己的脸埋进了被子里,剧烈的咳嗽声盖过了呜咽。
张锦予说过姓黎的是会哭的,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在独处时突然间达到了顶峰。
短短五年不到的时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迷茫的前路里我又将面对什么?
不知道现在的我是为了什么在哭泣,为了那破碎的童年,为了祖辈之间的恩怨,为了看不清的未来;
又或者更小一点,古潼京里的隔着泡沫板般的信任;汪家数不清的恩恩怨怨;在一堆废墟里破碎的人一起搭起的歇居;那些我看不透的暗潮汹涌的亲情……
亦或者为了自己,也为了现在……
手上出来一种毛绒的感觉,我抬眼看见那只狸花的尾巴有意无意的蹭着我的手,它趴在小猫的旁边警惕的安慰着我,小猫畏畏缩缩的在大猫的怀里小声的叫着,我轻轻的摸了一下狸花的脑袋,它看着我的手无趣的撇开,我的手停在了空中半响没有动。
我起身离开了房间,顺便帮它们把灯关上,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个空间里存放的记忆是我不想回忆又不该忘记的童年和少年时光,我不想打扰过去阴暗又潮湿的自己,起码那个时候的我还有家。
手下意识地伸进了口袋,我摸到了一把钥匙;
好在,
现在的我也有家可回。
我来到父亲的房间找到了曾经的户口本,算起来我爹现在失踪的时间已经可以办死亡证明了,这也是我回来的目的之一。
从今往后百乐京孤儿大队又要再添一位猛将了。
我通知了我妈,那边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出席这场无聊的葬礼,但我知道她已经有自己的生活,我本不该打扰的。
欠费地电视只能放着无聊的地方节目,我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刷着手机,回复着十三居里那群老妈子们催债般的关心。
旁边传来了咕噜的声音,那只狸花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从我的腿上跨过,蹲在了边上小心的闻着我身上的味道。
它在试探我,似乎它才是这个屋子的主人,我也试探性的摸了摸它身上的毛,出于对某种毛绒动物的好奇,我还是想用手去触碰它的脑袋,它看见我抬起的手就开始哈气,我的手再次停了下来。
看着这只猫,我莫名的想到了一个人。
江都和它还真的是一比一的像,我还是那个外人,闯进了这里,相互试探着对方的底线。
手掌上毛绒的触感带着一丝温热传来,狸花的头靠在我的手上,然后顺着我的手滑了一下,跑到了一边,舔着自己的毛。
然后试探性信任和接受对方。
不知道我是怎么在沙发上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那只狸花还趴在我的边上没起,我看着它的样子越发觉得它连毛色和性格都和江都一模一样。
我收拾完一些想带走的东西推着行李箱离开了这里,那只猫听见动静后醒来蹲在沙发看着我,没有了昨天的警惕,好奇的但不打扰的看着来来去去的我,直到我离开时它还是蹲在了门口没也有再追出来。
出门后我办了很多事,我妈果然没有出席我爸的销户仪式,也没有给我发任何回复,但我在派出所的门口看见了她,她站在我的面前却和我隔着一条马路,往我这边走时红灯突然间亮起,我妈抬起的脚又再次落下,看了一眼红灯,又看了一眼我。
车水马龙似银河般将我们隔断,从此我和她的关系也算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了。
绿灯亮起,妈没有动,一直看着我走过马路。
“妈,我是黎簇。”我在她的面前开口。
我妈的眼眶红了,对我说道:
“妈妈怎么会认不出来我的阿簇。”
也对,我妈和我怎么会是陌生人。
我和我妈吃了餐饭,不知道是不是离开我爸的原因,没有了过去的哀怨和疲惫,我妈看起来年轻了不少,妈问我现在在做什么,我随便编了个谎说在江西那边上班,工作挺忙的年后就要走,虽然我心里知道这个班上着上着说不定会把命搭进去,但是我不想她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后来我推着行李去了一趟小沧浪那里,推开门的那刻周百福和我撞了一个满怀,我一个屁股摔坐在了地上,它怼着我的脸左蹭右蹭,围上来的狗越来越多,为了保证不被狗压死,我果断的翻了个身把周百福先放下去。
小沧浪看着这一幕靠违建二楼的栏杆边,抽着不知道是哪个老友送的名烟,看报纸的老花镜还没有摘下,隔着厚厚的镜片看着是哪个人可以让自家女儿如此的撒泼打滚。
我拍了拍身上的狗毛,看着小沧浪笑着说:
“爸,我回来了。”
小沧浪一点没有跟我客气,转脸嫌弃的骂了我一句:“你还知道回来!”
我和小沧浪说了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但我一定会在这里把年过完,然后要去杭州处理一件事,他眼底闪过的失落被我察觉,但还是和平常一般聊着半年来的经历,他在听说了江都失踪后叹了口气。
几天后我去了一趟杭州,目的很简单。
找吴邪。
倒不是为了算账,而是我们在西部档案馆里做好的一个约定,他也应约没有叫上其他的人,只是他在听完我提出的要求和计划之后开始感叹摊上了一个比自己还癫的人。
他还问了我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我知道现在的所有人都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结束了一切我也终于踏上了真正回家的路程,杭州到江西的动车很快,当天下午我就已经站在了龙尾村的村门口,吴邪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去雨村,说不定黑瞎子和苏万他们元宵前后也会来。
我身上的七指图又开始疼了,谢绝了他的好意,倒不是真的不想去,而是我现在回歇居是真的有事情要做。
站在歇居的莲池边上,我不断的回忆着佛眼中看见的一切。
这里原来是一片平坦的空地,为什么七指一定要在这个位置刨一个大坑出来养莲花,还修的和天然的一样,要不是佛眼我还真以为是先有水池后有歇居的。
既然七指特意在这里刨了一个坑,又用水淹了,这个情况和当年的张家古楼一模一样,他是在防江都?还是他们在防歇居的人发现这里的秘密?
不清楚,或许只有我亲自去看了才知道。
跳下了池塘,冰冷的湖水包围着我,我费力的向着池水深处游去,在水池的底部终于看见了一个漆黑的洞口,随着洞口向下开始周围的空间越游越宽,终是在窒息之前来到了一片寂静的湖面。
这里其实不是很深,但是水下那条漆黑的隧道很长,我有印象的就是从洞口进来后我一直再往西南角游,位置很大概率就是江都的浮院,下面的空间很暗也不是很空旷,但明显有人为修建的痕迹,我游到了岸边从防水包里拿出了手电勉强的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却站在一扇门前半响未动,上面没有任何的装饰,也没有什么开者即死的诅咒。
那就是一扇门,挡住我去路的门。
唯独上面两个缺口引人瞩目,我却暗自发笑。
七指算了一圈估计也没有想到我从佛眼里看见了歇居原来的样子,知道这个地方也是他精心设计的一部分,所以我来之前非常精心的向张日山要来另外一个二响环。
两枚二响环同时被我放进了缺口里,齿轮转动的声音在门后缓缓的响起,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从门的四角向中心而来的一阵光线,在黑暗的环境下格外的刺眼。
淡蓝色的光线在门上游走,渐渐掉落的灰尘显现出了上面暗纹的模样。
东北方向的麒麟踏鬼,
东南方向的双鸟朝阳,
西北方向的烛龙衔尾,
还有西南的白虎献花。
光线渐渐的汇聚在了中央的一个圆盘上,再向圆盘外渐渐向外扩散,圆盘上的东西我看不懂,像是八卦又像是星宿,周围的画看起来在叙述着一件事。
似有巨石从天而降,生灵涂炭,唯独留下了一些人向着四方走去。
圆盘之内是石雕的莲花,我完全不能保证这个东西是藏海花,就算上面原先的色彩已经渐渐斑驳,但还是一眼看得出原先的样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金色藏海花。
光线消失在了莲心的位置,门开了。
里面有东西亮了起来忽闪忽闪的带着火花霹雳了几下,有几盏灯直接就罢工了,长久未开的门抖落的灰直接覆盖了我的视线,朦朦胧胧间我看见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庞大的建筑,似乎还有水开始流动的声音。
随着灰尘的降落,在我的眼前冰川河流,高山丛林缓缓的出现,足足有几万平方米大。
地面上躺着的是不能用“张”来形容的西藏地形图。
我踏上地形图的那刻流水从我的脚边流过,抬眼寻找边上的可以让我看得出这是哪里的标志,竟有些不切实际的感觉。
我现在站在墨脱的位置,白雪和绿林互相照应,看着和人一样高的南迦巴瓦峰,以另一种方式看见了她的真面目,还看见了山崖上的那座吉拉寺,和山崖下的花田。
南迦巴瓦峰的深处一片湖泊引人注目,那里是康巴洛湖,我在边上的山腰上看见了他们口中有着阎王骑尸的山洞,打开了山体的结构,那个山洞的深度在那扇青铜门前截至,下面还很深,不知道是什么。
走过了羌塘,羌塘错综复杂的山脉和冰川在这一刻也变得清晰起来,我看见了唐古拉山下的格拉丹东,冰川晶莹剔透的在手电的照耀下反射在四周的墙壁上。
我向四周看去,墙面上钉着13张关于西藏地形的分析,每一张地图上都有一条奇怪的线路,但似乎都是一个圈,线路上的一些地方被蓝色的笔标记,旁边写着一些奇怪的字,我对古代文字没有任何研究,拍了下来看江小刀能不能翻译出来。
地形图外的架子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的建筑物,按照年代和区域一一的划分,单是关于同一建筑不同时期的模型就有好几个,整齐的排放在在架子上,也不知道是谁有制作微缩模型的爱好。
十三居的时候我听过关于江都的故事,他们带领着岗日人一遍又一遍的走在西藏的土地上,我曾经不知道江都的漫长记忆是什么概念,但墙上的十三张地图好像告诉了我其中的含义,每一段王朝的建立和衰败都被他们记录在了身为江都该传承的记忆里。
他们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一切历程的记录者。
我来到了西藏的最西边,那个神秘莫测的阿里,荒芜的西部的西部。
噶尔藏布在我的脚边川流而过,江都曾说很多年前阿里绿树环绕,草木茂盛,这里和罗布泊一样曾经是一个完美的绿洲。
但现在这里剩下的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没有生机,只剩寂寥。
几乎每一条路线都会经过这,我不知道阿里到底埋藏了什么样的故事,才让他们一遍又一遍的离开又回来。
是逃不掉的天授,还是流连忘返,或者是为了达成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我沿着每一条线路一遍又一遍的走过这片土地,路线重合多次的地方都被标记了出来,我按照现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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