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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伊阙石窟错相认

小说:

如是泡影

作者:

长门有霜

分类:

穿越架空

当夏侯徽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陌生的石窟。几滴清水滴答滴答落在她脸上,她抬手抹去,探身想要站起,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身上盖着一件群青色的外衫。那外衫上有着淡淡雨丝的凉意和葛叶的清香气息。看着那抹群青色,九节兰间隙处的影子和暴雨中香葛的气息重叠在一起,夏侯徽觉得自己不会认错的。必然就是那人了。

其实夏侯徽在幼年时淋过暴雪,大病了一场。

那是建安二十三年,代郡乌桓叛乱。父母因为火攻与奇袭的路径产生了分歧,原本只是战术方向上的思路不同,但吵着吵着两人翻起了旧账,一个指责对方过往战术的冒进,一个认定对方迂腐胆怯难堪重敌。父亲一气之下骑马出了城,母亲气得要服毒自尽,兄长急着拦住阿母,而她冒着冷雨找阿父。塞外冰寒,冷雨落而成雪,雁门渐渐弥漫白茫之色,担心、焦急、恐惧、无能为力,种种情绪夹击着她,从那场病以后她的血寒之症就没好过,不仅很轻易就惹起旧疾,而且意识模糊,噩梦连连。昨夜对她而言噩梦也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她已经想不起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记忆似乎比往常要温热许多。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吗?然而又发生了什么呢?她想弄清楚昨夜的事,一切却模糊如水雾花了一片。

夏侯徽将外衫叠好搭在臂上,只觉得左脚踝一阵冰凉的疼,仔细查看发现受了略重的扭伤,可是伤口早已经被群青色的布条包扎好了,那布条看起来是从她手中的外衫上撕下来的。夏侯徽觉得面上有几分发热,当下站了几秒,最终扶着冷冰冰的岩壁,一步一步往外面有光亮的地方走去。

这是伊阙东山附近的石窟洞穴,夏侯徽快走到洞口才认出。然而那里并没有预想的人在,暴雨已歇,一团篝火静静烤着摆在上面架子上的几条鲤鱼。她上前看了看,鲤鱼还没有完全烧熟,看来那人还没走太久。随父舅从军的经验带给她一些关于烤鱼的记忆,虽然从未尝试,此时也依葫芦画瓢般处理了一番。待到鱼烤到两面酥软,她迫不及待地吹了吹,一口咬上去。那人或许会回来,若是鱼烤糊了或是凉了都终究不好,夏侯徽便又尝试将火调小了许多,让它保持在正好鲜味的程度。

正在夏侯徽跪在篝火之前、吃得尽兴之时,她听到由远到近的呼喊声。抬眼,那袭群青色再度映入眼帘。

和之前所见一般的挺拔。她知道,就是这个人了。

“姝子,你……”

那人远远看到她,已然撩起衣摆,飞快几步跑上前。她一惊,将吃到一半的烤鱼丢到架上,如脱兔般迅速用手臂上搭的外衫半遮住自己的脸,靠墙缩到一角。

见她惊慌,他的脚步一顿,目光铆在她眼角那颗泪痣上,思索仅在片刻,他已经后退几步,将脸撇向一边,大有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莫慌,我……在下,什么都没看到。”

他这样过激的反应,反倒惹得躲起来的夏侯徽轻轻笑了。她从遮住脸的外衫后抬起眼,定定看他一眼。

她隐约记得的,这样的“对视”,昨日也发生过。她心下稍安,将外衫放下,也同时放下了多余的戒备。

从昨日他救下她开始,她就没打算防备他了。

“我是谯都夏侯家的女儿。”她腿伤不便站起,伸手遥遥虚挡对方要搀扶的动作,只是端坐,礼仪周正地将身份背景坦然相告。

他眼中一时电光石火通明。

“夏侯?是征南大将军,还是……”

“正是征南大将军。”

“在下猜对了,你真是昌陵乡侯的女儿。你家兄长再寻不到你,洛阳城要被掀翻了。”

他眉目间浮现一抹温色,转身吩咐跟上来的几位仆从,低声几句,其中三人领了命令便走了。随后他走上前来,神态庄重作了揖,眸中竟有漆光点点,落在她身上。只听他说:“姝子稍待,有在下,定可令你见到夏侯郎。”

“除此之外呢?小女已和你讲了自己,敢问……郎君名姓?”

恩公的身份,她要牢牢记住,这是必循之礼。

“……河内温县,司马师。”

司马师具体是谁,她于兄长夏侯玄处曾有几回听闻,却始终不详尽。不过,河内郡、司马氏……夏侯徽攥紧了手中的衣衫。第一次听说这个姓氏,还是在主上未登基的几年前,舅舅口中。太子四友之一,司马懿,听闻这一伙人素来与舅舅不睦。所幸司马家人数众多,上下几百口人,未必刚好是司马懿之子,哪里有那么多冤家路窄?

“先武皇帝薨时,一同护送灵柩回邺宫的,正是令尊与家父。”见她流露忧思,他点出重要提示。

……还真是司马懿之子?这般冤家路窄!

然而表面上的客套与道谢,还是一点都不能少。她旋即拾起惯常那副聪慧灵巧的荆州牧女儿腔调,扮作大家闺秀的端庄模样,柔声道:

“令尊竟是抚军大将军?司马明公留镇许都,可谓劳苦功高……真乃国之柱石也。”

后半句语气拈得极轻,也为的是客套的同时不落了舅舅一族的颜面,一切尽在言而未言处的迂回之中。

“你我不提那些场面话,”他语气淡淡,垂眼看向她缠着群青绢布的左脚踝:“告诉我,伤还疼吗?”至句尾,眼神已移至她眼瞳间。

夏侯徽没有回应,手抚上左脚踝。

对救命恩人,她何必装出那副洛阳宴会阳奉阴违时才需要的官腔?

父亲常说,她懂的只是兵法,却非人心,论政治则更是懵懂到可怜。在暴雨倾盆、树枝折断、她即将跌落断崖的千钧一发之际,难道对方是因为自己是上军大将军的甥女、征南大将军的女儿,才对她出手相救吗?没有对方的言语答复,她也不能说对方一定不是。但是……他是救了自己的人……

他对昨日之事未提一字。这还不够吗?

在两人沉默的空当儿,又一随从走上前,这次夏侯徽听得真切。那人说:“长公子,寻到二公子了。没受伤,趴伊水那儿抓鱼呢,死活不跟我们回来。”司马师闻言轻轻一笑,这时夏侯徽抬眼看着他,竟觉有春水消融、寒冰解冻之意。只听他说:“没事就好,随他去。他又不笨,早晚回来。”这样说着,随从也都退下了。

司马师意识到夏侯徽的注目,转头颇为戏谑地对上了她的视线,夏侯徽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过于放松,所作所为只怕于礼不合。她从未在外人面前这样失礼过。她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似乎在他面前就过分放松了。夏侯徽现在只觉得从耳根处蔓延开一股热意。这次是她避开眼神,将手中的群青色外衫塞到司马师手中,头撇开,僵硬地说道:“雨也歇了,告辞。我要归家。”

司马师手接外衫,指尖抚过那为包扎而仓促撕裂处的潦草线头,目光微凝。而此时夏侯徽已经逞强地站了起来,勉力向外走去。

“从此处至官道,多坑洼泥泞。你要一个人走?”

“有我的马……”话至此,夏侯徽才突然想起自己是骑马来的,“坏了!我得去寻我的马!昨日你救我之后,那马还留在崖边。不知它有没有淋坏……”

对方无端哽了一声,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中,难以倾吐。他垂眼,拿着外衫的手骤然用力,定定说:“不可!……我是说,不能走。”

语气冷冷的。凉风吹进石窟,群青衣袍下摆微扬,雨后青草的微腥在空气中散开一股潮气。

“你的伤,比预料更重。我……”他语气顿了顿,继续说,“在下与夏侯郎相识已久,不可令你有丝毫闪失。不如你在此等候,由我来把那马牵回。”他缓缓移目,直视中终于涌上暖意,带上若有若无的试探:“这主意如何?你,愿与我约定吗?”

夏侯徽抬眼,手指开始铰拧起鹅黄色的衣袖,将轻柔的质料掐出层层褶皱。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她的答案,萦绕在他的温柔里。春水清透不见底,没人觉得澄澈水底会有万丈深渊。

她缓缓开口:“它……是匹青黑駃马,鼻茎白素,四蹄踏雪,你一见便知。我答应你,就在此处等你回来。”

阴错阳差,看着那双眼睛,她全答应了。

群青色的背影隐去片刻,不多时,便是牵了马回来的身影。他仍是衣带鲜亮,发不染尘。

“真难得,它竟乖乖听你的话。”她笑着迎这一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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