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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误言误语错音容

小说:

如是泡影

作者:

长门有霜

分类:

穿越架空

夏侯徽回到婚宴的堂上坐定,纨扇依旧掩着半张脸,眼神却开始快速在席间游移。方才平原王曹叡送来她寻了多日未曾找到的银簪子,实在使她心中惊慌。按照常理,不该是平原王出现在这里。果然如她所料,堂下并没有父亲的身影,连兄长都不在。

出事了。

夏侯徽在心中暗自猜度,却又想不明白会是什么事。周围的人,她多半是不熟识的,仿佛自己被完全丢下。锣鼓震天的欢庆声中,她感到一切都过分陌生而可怖,不知不觉间额头掌心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那扇子仿佛一道抵御陌生世界的屏障,将她与这不知名的寂寞恐惧一一隔开,却又并不能彻底隔开,只不过是对她心理上的稍加安抚。可悲的是,除了这扇子,她便是孤军奋战,没有其他凭借了。

夏侯徽的右手忽然在席下被握住。她惊惶转过头来,正对上司马师的双眼。目光相撞,他笑着将另一只缠着帛带的手覆上来,趁着席间宾客无人在意,他身体微微朝她这里靠近,轻声说:“为何一脸不安?在担心什么?”

“父亲、兄长都不在。就算我不谙世事,也懂这其中定然事出有异。”她将手从中挣出来,“司马师,我家出事了,对不对?”

“夏侯将军……妇公,深得陛下宠信,更有杀人活人、作威作福之诺,怎会出事?”

“如若此事……正与陛下有关呢?”

他闻言,扬手召随从湛卢上前,“你速速去寻夏侯公子,若有音信,直接告知我与夫人。”那人得令离开,他转过脸,摆明立场态度:“我知多少,你知多少。可好?”

她看着这个记忆中其实只见了三四面,但每次都带给她惊雷般回忆的人。九节兰后惊鸿一瞥,伊阙燃鲤寻马,宣阳门榴花带露,逾情越矩的那支玉管“鼠须笔”。而今日,她仿佛再次被弃置于洪水卷席的断崖之下,唯一的枝桠也断了,他伸了手。这次是她主动拉住对方的手,用唯恐落水掉崖的力度紧握着,紧握到连他都有几分吃痛:“如若父兄有事,我……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什么家世礼仪,我全会抛下。你……怎么看?”

“你若抛,我与你同抛。”他拍了拍她的手背,令她往宾客席间去看,“但我也劝你不要太过忧心。你看,全天下,再找不出比此处更安全的所在。纵使吴蜀两国兵力来犯,也不敌此处精锐。”他的眼神携着她游走,座下宾客如棋局,无形的权力舆图似在眼前缓缓展开,从荒漠如雪、长风猎猎、苍鹫横飞、明月羌笛的玉门关处踏过,“凉州,河西四郡,敦煌、酒泉、张掖、武威——再往东,到雍州,陇西、秦州、安定……京兆三辅,种种锋镝险隘。”

都督中外诸军事的舅舅曹真与表兄曹爽正在席间,宛如两面铜墙铁壁。君舅司马懿正举杯同曹真攀谈,曹真面上隐有酒气,却有岿然不动之象。而表兄曹爽目光略带游离,正撞上两人视线,于是,遥遥举杯。不待夏侯徽反应,司马师已快速携她的眼神继续向南带去,“荆扬二州,南阳、上庸、新城、淮南。妇公驻守多年,期间的草长莺飞、烟雨朦胧,想来你比我所知更多。至于并幽二州……”二人的目光已然落在平原王与其身侧的曹肇秦朗身上。曹肇微微侧目,而平原王低头垂眉,只默然饮酒。

司马师略作停顿,随即笑道:“若仍是不放心我的话……一会儿,你我一起去令舅面前敬一杯,让令舅与你说说话,如何?”

夏侯徽眼睛回看舅舅和表兄,正要开口对司马师说些什么。“梆”地一声响,是个身着檀色衫子的少年,猛然冲过来低着头跪坐在他们面前。伴着那跪坐的巨大木响声与周遭震天的锣鼓声,夏侯徽没听清当时他口中大声说的是什么,只吓得急忙抽回手,双手紧握纨扇,恢复了她戒备的姿态。

司马师挥了挥手,笑道:“别怕,这是我胞弟。”复而敛容问道:“昭儿,这不是能胡闹的场合,你又要做什么?”

夏侯徽见那檀衣少年低着头飞快地抬了眼,似乎是看了自己一眼,夏侯徽还未辨及他眸中神色,他眼睫已然再度垂下,只听他低着嗓子说道:“我……我有事情,不得不对新妇子讲。”

“不该叫新妇子,你该叫长嫂。”

“是!是……我有事情,不得不向……向长嫂讲。”

“劳昭儿顾虑。不过真正该说的事情,我会好好说明的。我夫妻二人并无隐瞒,你亦无须多虑。”

“我相信兄长处事定断,只是……只是世事变数难测,若有追悔之事,只怕……”

他抬头看着司马师,言语故意在要紧处重读停顿,眼中似有不解与愤懑闪过。夏侯徽见他这般神情,便也一并望向司马师,然而他依旧是如常面色。

“司马昭!”忽然一声呵斥传来,三人均是一惊抬起头。丹钗朱衣,夏侯徽认得那分明是君姑张春华。还不待反应,张春华已经揪起那个叫做司马昭的少年的耳朵,大声地呵斥起来:“我叫你做什么的?做什么的!又在这里偷懒?”

“不是!阿母……我,不是!娘您听我说!”司马师和夏侯徽一起目瞪口呆地看着百口莫辩的司马昭被强行拖走了,拖走之前,张春华还扔了那对金约指给他们。

“这是……”

“呵,出口慌慌张张,原来是送约指的?来,伸出手,我给你戴上。”

那约指由司马师套在她的无名指上,指尖指节互相触碰,突感灼热。夏侯徽眼神游移,感觉被戴上了一小圈灼人的酥麻雷电,欲想将手缩回,却被他一把握住:“只顾着自己,我的呢?”

“我持扇不能放下,你自己戴吧。”夏侯徽面色愈烫,口中轻轻回他,幸好有这纨扇遮着满脸酡红。现下,她只想将另一枚烫手的约指丢还给他。

“扇为礼,不可废。环为约,不可违。”落音沉静,他直接握住她手腕,不容抗拒地牵引着她的手,将另一枚约指稳稳推进自己的指根,“你看,”他将腕一转,金环在昏沉天色下折出一道浅浅的光来,“这才算礼成。”

此时的天空,终于开始淅淅沥沥地落起雨来,庭前青石板上,溅起片片细密雨丝,沾沾黏黏。

喜宴将散,司马师还留在当处,回应着来自长辈平辈各处的酒水。夏侯徽已由府内婢子云萝引着,走向东厢房处了。

夏侯徽边走边打量着院落的一草一木,走到回廊的拐角,她遇上那个叫做司马昭的檀衣少年。她也不清楚,他是恰巧遇到还是等了许久,只见他耳朵还是红的,想必是方才君姑揪的。明明和自己一样年纪,行事却像个小孩子,夏侯徽不免觉得有些奇妙。对方迎着自己的目光,面色并不轻松,垂了眼睑行了礼,不发一声。

她不明白对方究竟想表达些什么,却隐约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让对方受了责。更何况这是自己夫君的胞弟,虽然不必太过熟络,维持一下稍显生分的礼仪,或许并不算过分?她隔着那纨扇,弯起眼睛轻轻问道:“原来是你。听君姑叫你昭儿,你的昭,是哪个昭字呢?”

对方似乎对这句问话始料未及,半晌支吾着答道:“哪个昭?就是……日字旁,右边刀口。”

仿佛嫌弃着这个形容不够文雅,他慌忙改口又解释道:“就是昭然若揭的那个昭!也不是。臭名昭……不对不对!”

……欲盖弥彰。

看他抓耳挠腮越说越急的窘迫,夏侯徽忍住笑意,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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