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向嘉月带了本语文书和辅助教材，数理化有些困难，但起码要先把能自学的学起来，要背的也尽早背熟练。
今天她是第一个到，把书翻到昨晚上看的那一页，无声背诵。
陈晓娟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凑过来瞄了瞄书皮，问：“嘉月姐，你怎么看起来高中课本了？”
向嘉月摊着书，抬起头看着她笑笑：“打算参加高考。”都在一个办公室里，这种事瞒不住的，如果真的要瞒，她就必须完全放弃在办公室学习，但这样做就是舍本逐末。
既然如此，倒不如从一开始就坦诚地说出她的目标，至于大家背后会说什么，那就随他们去吧。
陈晓娟怔了下，随即笑道：“嘉月姐，你逗我呢吧。”
向嘉月没多解释，笑着摇摇头：“没逗你，我逗你有钱拿呀？”
陈晓娟在她旁边站了两秒，见她真是认真的，脸上的笑也收了收，边回自己位子边道：“那也挺好。”可坐下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分明就写着“开的什么玩笑”。
向嘉月余光瞥到，一笑了之，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书本上，她今天背《邹忌讽齐王纳谏》，不知道多少年没摸过课本背过书了，这猛然扎进文言文里，还真是有点艰难。
办公室里的人陆陆续续进来，瞧见她在背古文，都投来稀奇的一眼，而在得知她要参加高考后更是时不时探问两句。
一个上午除了处理工作，净应付同事了，原本向嘉月计划着上午把这篇文言文背完的，也没能做到。
晌午打下班铃，向嘉月把书收进包里，今天第一天，会这样子也正常，等过了这前两天的新鲜劲儿，后面她专心学习的时间就长了。
接了圆圆到家，周誉也才刚回来，正系了围裙准备烧饭。
“爸爸！”圆圆立马上去撒娇，“你做什么饭呀？我想吃煎鸡蛋。”
“煎鸡蛋？那还不简单，爸爸现在就给你煎，上面滴点酱油，最香了。”周誉弯腰，宠溺地在她额头点了点。
“好！”
向嘉月边笑着听他们父女俩贫嘴边收拾东西，小家伙的水壶空了，她重新给她倒满晾着，下午去幼托的时候正好能喝。
吃完饭，向嘉月起身要收拾碗筷，周誉赶忙阻止：“我来我来，你趁着这会儿看看书，看完再抽空睡一会儿，下午还要上班。”老婆学习他别的忙也帮不上，能做的也只有做做家务带带孩子了。
向嘉月看着瞬间空了的手，再看向已经端着碗出去的周誉的背影，轻轻抿唇，带了点点笑意，心中也涌起一股暖流。
书摊在梳妆台上，小家伙扭扭捏捏地挨过来，靠在她身上蹭，“妈妈……”
向嘉月伸出胳膊搂住她：“嗯？”
圆圆大眼睛瞥一下瞥一下的，手指搓着问：“妈妈，我能不能出去玩呀？”尾音向下拉，不自觉地带着心虚。
她这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有点自责了，向嘉月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头直视她的眼睛，道：“当然可以了，小孩子就是要去找同龄人一起玩的，一直跟爸爸妈妈玩有什么意思呢？楼里有那么多的小朋友呢，我们圆圆可以跟他们一起玩，和大家一起分享玩具和零食，不过……”
接下来的话，向嘉月也有点犹豫，但还是道：“我们不要和丫丫玩了，好吗？”
圆圆有点难过：“那妈妈，以后都不跟丫丫一起玩了吗？”
小孩是不能明白大人之间的顾虑的，对她来说昨天只是一时争执，过了也就过了，且在她心里，丫丫是丫丫，丫丫妈妈是丫丫妈妈，两人分得很开，推她的是丫丫妈妈不是丫丫。
如果真的因此再不跟丫丫玩，她就会下意识脑补起丫丫被孤立的可怜场景，小孩子的心最软，受不了这种情绪。
向嘉月低眉，不忍她伤心，只好回道：“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咱们这几天先不跟她玩。”
圆圆脸上终于又扬起笑，“那我今天去找芳芳姐姐玩，她昨天还说要给我的娃娃扎小辫子！”
“嗯，去吧。”向嘉月含笑看着她，以指为梳捋了捋她蓬乱的头发。
小家伙蹦蹦跳跳的跑出去，周誉擦着手进来，见向嘉月在念书，悄么声儿地走，绝不让鞋底和地板摩擦发出一点声音。
向嘉月从镜子中看到，直接笑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我要是连这么一点儿声响都不能接受，那我在办公室还怎么看书？总不能要求同事们也像你一样照顾我吧？”
周誉被她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想了想把椅子搬到她旁边一块儿坐着，胳膊搭在椅背上，看她翻开的书，《邹忌讽齐王纳谏》，这篇啊，他上学那会儿也学过的，不过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向嘉月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抬眼道：“你不去睡会儿？”
“现在还不困。”周誉摇摇头，他就想待在她身边，听到她读“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时，嘴角压不住的上翘。
向嘉月便没管他，自顾往下背，眼神却瞟到他搭垂着的手指，上面有个小疤，像是烫的，“你手怎么了？”
周誉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眼，接着连忙把手蜷起来，轻咳一声：“不小心碰到火柴苗了，没事。”
向嘉月皱起眉，径直拉过他的手盯着疤看，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皮，周围还有点红，不由想起他前世往手心里摁的那些烟头，心里有点生气，她敢肯定，这个小疤就是他自己故意弄的。
他这人，只要心里一有点事，就喜欢折腾自己。
她松开他的手，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小盒万金油，抠了一点抹到他指尖上。
“以后小心点。”
周誉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她捏着涂药，心口跳得乱七八糟，喉咙滑了滑，半天才“嗯”出声。
向嘉月状似随意问：“你们机修组最近有什么事吗？”
“嗯？”周誉没明白，想了想摇头，“没有啊，跟平常差不多，没听说发生什么事了。”
见他不想说，向嘉月把话头咽下去，将万金油放好，道：“你趁现在睡会儿吧，待会儿圆圆玩好了回来又要闹腾人，还得哄她睡。”
“也、也行。”周誉换上睡裤上床，胳膊枕在脑袋下，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向嘉月看，正午的阳光最亮，被窗纱滤过一层，朦朦胧胧地笼罩在她身上，美得不可方物。
就应该早点买相机，把这一幕拍下来，永远留记。
视线灼热，让人想忽视都难，向嘉月抬眸，从镜子里看过去，正好抓住某个男人落荒而逃般的眼神，她勾起嘴角，轻轻笑开。
周誉眼神飘忽，掩饰性地翻了个身，面朝窗户，耳朵尖红了个透。
昨晚说好的，今天下班去百货商店看相机。
下班后，周誉骑车带着向嘉月去了百货大楼，把圆圆放在王奶奶那帮着看一会儿，等买完东西回来就去接。
相机柜台在二楼，一排玻璃大柜台，相机摆在玻璃里面，海鸥牌、凤凰牌、华夏牌都有，黑漆漆的机身，亮晶晶的镜头，瞧着就崭新又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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