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1日,华城)
升旗仪式结束,黎梁之还没来得及跟陆鸣川打招呼,就看见那个穿常服的少年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远了。等他再回到宿舍,制服整整齐齐地叠在床上,人却不知去向。
少年人总有自己的心事。他这样想着,跟两位室友打了个招呼,便背着包去了图书馆。虽说要尊重每个人的秘密,可心底还是隐隐盼着一场偶遇。然而整整一个上午,陆鸣川都没有出现。他拿起手机,刚要拨出那个号码,又在接通的瞬间慌忙挂断。算了,也许他正在忙,等忙完了,自然会来找自己。
可这颗心悬了一上午,终究没能落下来。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手机屏幕上依然干干净净。他失魂落魄地去了食堂,又失魂落魄地回到寝室。宋岩堂和林游都随社团出游了,他头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寝室竟是这样空旷。
以前,陆鸣川总是在的。他失落时,他无奈时,他逃避时,那些情绪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而陆鸣川从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待在旁边。就像温柔的月光从不发出刺眼的光芒,却总会在暗夜里落在人们的肩头。原来他能肆无忌惮地把所有情绪都摊开,不过是知道有人会替他兜底。这么一想,他不禁有些惭愧。三十岁的人了,还要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默默承接所有情绪,未免太不像话。
他拿起手机,大大方方地拨了过去,打算第一句话就告诉他自己很无聊,想去找他。然而这一次,没有接通。一种细密的恐慌顺着沉默的听筒攀爬上来。他再拨,还是没接。一连五个电话,始终无人应答。他再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行政楼跑去。
“陆鸣川?他请假了,家里有点事。”中队长看了他一眼,“就请了几天。”
“时队,我也请个假,晚上查寝前归队。”
不等中队长反应,他已跑出了行政楼。
坐在出租车上,窗外的街景缓缓掠过,黎梁之心里一团乱麻。十月一日,对陆鸣川来说,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他拼命搜寻记忆,却一无所得。也许以前也有这么一天,只是他从未留意。
高中时代的日子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那时常去陆鸣川家,谢老师给他们补完物理,会端出一锅香甜的红薯粥,陆鸣川则把其他科目的错题集摊开,一道一道替他们讲解。后来去了云城,每年探亲假他和宋岩堂都有个不成文的默契,总把假期错开,这样三家父母一年便能见到儿女两次。再后来,当了领导,越发忙碌,上一次回华城,已是2018年的事了。
谢老师家的这栋楼,是城东学校的老式家属楼,他闭着眼睛也能摸到。08年的家属院还热闹着,小区里人来人往,洋溢着市井的欢声笑语。楼梯还没有那样老旧,头顶的灯没有积满灰尘,过道也没有被小广告贴满。黎梁之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轻叩门。他正调整着呼吸,准备自报家门,门已经从里面拉开了。
是谢老师。
“小黎?”她惊喜地唤他,“你怎么来了?上大学之后就没见过你了。一年多没见了看着还跟高中生似的,不过还是一样帅。”她伸手摸了摸黎梁之的头发,面容温柔,眉眼弯弯,穿一件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头发一丝不乱地绾在脑后,和记忆里站在讲台上板书的样子,一模一样。
黎梁之的眼眶,先一步红了。
他想起2018年见到的谢老师——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里全是勉强。而眼前这个人,还留着那样温软的笑意,像从未被岁月惊扰过。他怎能不百感交集,他很快忍住,弯起眼睛,甜甜地叫了一声:“谢老师,我来找陆鸣川,他在家吗?”
“小陆呀,刚才还在的,快进来坐坐。”谢老师笑着把他迎进门。
黎梁之在沙发上坐下,捧着谢老师递过来的蜂蜜柚子茶,才发现谢老师的眼眶也微微泛红。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不过三十岁八面玲珑的大队长,又怎会冷场。他几句话便逗得谢老师笑起来,闲聊了二十来分钟,才装作不经意地问:“谢老师,鸣川怎么还不回来呀?他去哪了?”
谢老师笑了笑,又摸了摸他的头:“你呀,多亏有你一直陪着小陆,不然那孩子,指不定长成什么样呢。”
这话真真戳到痛处。他爸妈也总这么说——要是没有陆鸣川,黎梁之指不定在哪里搬砖呢。他低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哪有,还是鸣川帮我更多一些。”
谢老师听到这句话,坐直了身子,陷入回忆:“我家老陆也总这样说,说他那两个室友帮他更多。他呀,跟你们一样,也有个铁三角的关系。”
黎梁之心下一动,试探着问:“谢老师,您能跟我讲讲陆警官的故事吗?鸣川当警察,是因为陆警官吗?倒是很少听他提起他爸爸。”
谢老师的手指摩挲着玻璃杯,目光落在水里打着旋的茉莉花瓣上,沉默了一分钟。然后她放下杯子,柔柔地笑了:“好,我也很久没有想起老陆了。如今鸣川接续了他爸未竟的事业,我也认了。”
“我和陆铮是在大学认识的。我在师范,他在警校,他比我大两届。我毕业那年,我们就结了婚。两边父母都高兴,我们也高兴。婚后不到一年,鸣川就出生了。我也以为,会一直那样幸福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虚空的某一点上,像是隔着漫长的时光,看见了某个很远的人。黎梁之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听。
“可禁毒口的工作,又苦又累。他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趟,也会被很快叫回去。我跟他闹过、吵过,始终没有用。老陆那人,性子轴。总觉得自己多做一点,别人就能少做一点,有什么困难都抢着上,从来不肯偷懒。他说,缉毒这一行,多一分担当,就少一个人遭殃。”她顿了顿,“后来鸣川六岁那年,老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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