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之回头,只见祁今隅正垂首盯着她,乌黑的瞳孔透着股阴森森的非人感。
半个多月没见,他头发似乎更长了些,几乎可以在后脑勺扎个小辫,看起来有点丧,偏偏那张面孔依旧好看到昳丽,像朵颓靡将败的黑鸢尾。
不过宁语之不喜欢颓废风的任何事物,再美丽也不喜欢。
面上她仍不想和祁今隅起任何争执,便低眉顺眼地解释,“我没想跟着你,只是来考试,因为转学才在这个倒数的考场。”
提到“倒数”二字时,她微妙地停了下又不至于太明显,不过细品颇有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
闻驰之凑上前来,搭住正拿笔记录考号的祁今隅的肩膀,“哇塞,这么巧啊,语之和我们一个考场是不是可以......”
他笑眯眯问道:“你座位号是在哪?”
宁语之眼眸微动,明白闻驰之的意思是让她帮忙传答案,她心里嗤笑了声,但表面却委婉笑着说:“我在最后一个位置,到时监考老师应该会有一个在后面吧。”
闻驰之摆摆手,说了句“别紧张,逗你的”。
他本来也只是随口一提试探下宁语之会不会是个没原则的人,一中考风严明,监控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覆盖,他不会胆大包天到干作弊这种事,当然,也不屑这么做。
“都在‘倒数考场’了,这不都得是混子吗?混子的答案你敢抄吗。”祁今隅倏然开口,总算品出来她刚那句话的意思,掀起眼皮开口讥讽道。
宁语之假装没听到,捏紧手里的便签纸,向自己考场座位号走去。
那个位置靠近教室后方空调,她庆幸自己还多穿了件外套。
她坐下将自己的复习资料从书包中拿出来翻阅,着重捋了捋自己不擅长的文言文阅读部分和作文素材,勾画几个觉得可能会用到的作文模板后,她将自己没吃完的三明治拿出来继续吃。
身旁突然经过一道黑压压的影子,她没在意,接着听到身旁传来一声椅子磨地面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宁语之拧眉向声源望去,只见祁今隅懒散地翘着二郎腿,伸手翻了翻包,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和她包装相似但颜色不同的三明治。
似有所感,祁今隅也抬眼往她方向扫了眼,他停了一拍,盯了半秒她手上的三明治,转头轻描淡写地对他另一边的闻驰之道:“早饭吃了没?”
闻驰之点点头,“在家吃了。”
祁今隅耸肩,将手里的三明治抛掷到闻驰之桌上:“再吃一顿,免得考试的时候你肚子叫得我做不出题。”
“啥玩意,再吃一顿我就晕碳了,听到呼噜声你就老实了,再说你做不出来题能怪我吗,典型的拉不出屎怪茅厕。”闻驰之边说着边拆开包装。
祁今隅扯了下嘴角:“闭嘴吧茅厕,你吃还是不吃。”
“陈姨做的三文鱼三明治好吃得要死,我肯定吃。”
闻驰之咬了一口三明治,咀嚼两口,他察觉出不对,怪叫起来,嗓门有点儿大。
“我靠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把早饭给我,怎么不是三文鱼是火腿夹心啊?”
宁语之听到动静,呆滞地盯着手上快吃完的三明治,瞳孔缩了下,很快捋清状况。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过敏症状发作,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臂瘙痒无比,下意识隔着衣袖抓紧那块发痒的皮肤。
“你想要的三文鱼夹心在她那呢,不然你去抢?”祁今隅微抬下巴,视线扫过宁语之望着他们难看的脸色。
闻驰之看看宁语之抓着三明治包装纸发紧颤抖的手指,包装纸因受力发出细碎的悉簌声。
他又看看自己手上咬了一口的的火腿三明治,犹豫半晌问:“你想吃火腿味的啊?别气别气,等会儿我去罗森给你买个差不多的,这个我吃过了。”
宁语之压住内心的烦躁,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尽量不要显得扭曲。
她强颜欢笑道:“没事,我先出去一下。”
她刚站起身,一旁看好戏的祁今隅支起手肘,撑着半张脸,横出一条长腿拦在她前面。
“学霸,老师可来了,开考了不能离开考场。”
宁语之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整张脸不知是因为过敏反应还是气恼,开始微微泛红。
“走开。”宁语之一字一顿道。
祁今隅寻思她这是装不下去了,不过倒怪有素质的,没喊他滚或者直接上脚踩他。
眼见监考老师已经在讲台落座拆开考卷密封袋,他波澜不惊地收回腿,嗤笑一声,故意挑衅道:“你脸红什么。”
“语之,要不你先坐下呗,要上厕所等会儿去。”闻驰之善解人意地解围道。
“那个女生,不要站着了,回座位。”
男老师威严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宁语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她长舒一口气,尽量平稳住呼吸,平静地回到座位。
大概因为是最后一个考场,所以人力分配不匀,加之考场小,只有一个监考老师在这。
她机械地收起桌上的资料,从笔袋拿出笔,垂眸木然地祈祷着过敏反应来得不要太快。
宁语之思索着现在举手向老师提出去医务室的可能性,却又担心从医务室回来写不完卷子。
她向来习惯压力前置,所以总容易焦虑。
思前想后,她还是决定先顶着不适将试卷写完,毕竟在医务室的时间她不可预估,只缺考一门学校也显然不会单独为她安排补考。
上午只有一门语文,考完她就可以用中午休息时间来缓解病症。
这样容错率会高些。
只是......这样压缩考试时间,成绩必然不会太好看了。
祁今隅眼角余光注意到宁语之这副丢了魂的表情,疑惑地蹙了下眉。
这么喜欢吃火腿味三明治?还说他护食呢,这也不遑多让啊。
开考铃声如期而至,宁语之拿着手上的卷子,屏息凝神开始动笔。
怕症状变严重,她填写完考生信息后,先翻到最后一页,粗略审过作文题后从作文开始写。
她笔尖飞快动着,发出急急的沙沙声,与从头开始写选择题的其他考生迥然不同。
祁今隅偏头斜睨她一眼,心中暗暗啧叹。
好装。
宁语之在脑子里按照议论文基础模板,简单套好仅能想到的几个万金油论据,也管不上够不够咬文嚼字,文笔算不算粲然生花,只用最快的速度一鼓作气写到字数及格线。
她能感受到自己脖颈也逐渐发痒,紧张和过敏症状混杂在一起,呼吸越来越沉重,手臂和脖颈处的痒意几乎要控制不住。
她写完作文后只用扫题干和抓关键词的办法蒙完选择题,便开始继续翻动试卷和答题卡。
被她动静吸引注意力的闻驰之神色略带崇拜艳羡,他瞅眼她翻动卷子的模样,忍不住向祁今隅抛去一个“你咋不行”的眼神。
见这状况,祁今隅反而放下心来,就这速度肯定是瞎编的,到时候成绩出来比他还低就老实了。
他翻了个白眼低头继续写卷子。
草,“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下一句是什么来着?[1]
这几天他光复习不擅长的数学去了,语文压根没碰。
不该盲目自信的。
宁语之另只手隔着衣袖死死揉捏着握笔的右手,企图止痒,然后弯曲起手肘,在大约手肘外侧端凹陷处按了两下。
她记得幼年突发急性荨麻疹,痒得她直挠破皮肤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帮她轻按这个穴位的。
呼吸不太顺畅,宁语之咬紧嘴唇,目光快速逡巡过文言文部分,在脑子里过了几篇课本内文言文释义,简略结合看过的人物列传和文章名后翻译一下,圈画出几个重点句子,大致猜测出文章大意便开始直接在答题卡上作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语之万分庆幸自己是个敏感的人。
至少在此时此刻,她的敏感不止带来内耗,她可以快速抓住关键词分析重点,不至于脑子一团浆糊。
约莫一个半小时后,宁语之顶着发麻的身体和冒起小疹子的脸僵直地举起手,动作缓慢但在静谧的考场却显得突兀。
监考老师见她状态不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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