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8月1日是工作日。
傍晚6点，元歌才从最后一场会议里脱身。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维持了一整个下午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下去。她靠近后座，闭上眼，抬手按着发胀的太阳穴。
车内的冷气开得很足，恰到好处地安抚着她因为长时间工作而烦躁的内心。
麦凯晴坐在她身侧，看了她一会儿，轻轻清了下嗓子。
“说吧。”元歌没有睁眼，她知道Carmen在提醒她。今天的重头戏还在后面，还不到她能放松的时候。她重新坐直了些，再度睁开眼时，刚才的疲倦已经收敛了大半。
“造型师已经到了，在那边等我们。”麦凯晴低头看平板，按照今晚的流程继续说道，“二小姐回了，说会到。大小姐和四小姐已经在场。”
“陈生到了，周律师说会迟十五分钟。”
“马会刚刚回复，今晚不过来了，不过花已经送到。”
元歌始终没有出声。
直到麦凯晴继续说：“卓董的秘书下午来过电话，下星期可以约。今晚她太太Elizabeth董事会代表她出席。”
元歌闭着眼睛听，原本还带着几分倦意的目光一下子清明了，她坐直身，说：“不要安排元辞坐Eliza旁边。”
麦凯晴一怔，她低头看了眼已经确认了好几遍的座次，距离晚宴开始已经没有剩多少时间了：“现在要调？”
“嗯。”元歌点头，说道，“周律师向右移一个位，元辞同大姐换。”
麦凯晴没有犹豫，很快把最新座次发了出去。
元辞重新靠回椅背，又问：“今晚清场了吗？”
麦凯晴点头：“Club那边已经处理好，只留我们这一层。”
“记者呢？”
“没有收到媒体预约，门口也安排人了。正常情况下不会有照片……”麦凯晴接话回。
元歌抬眼。
麦凯晴立刻改口：“不会有照片流出去。”
元歌这才点头：“流出去一张，你今年年尾bonus少一笔。”
麦凯晴立刻坐直：“那我今晚亲自守门口。”
“又没有这么严重。”元歌被她逗得笑了一下，说完，重新闭上眼。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麦凯晴又确认了两遍今晚的流程，再抬起头时，元歌已经重新闭上了眼。她应当没有睡，眉心依旧轻轻地蹙着，眼下的青黑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尤其明显。
麦凯晴看了一会，到底没有说什么。她跟了元歌很多年，她知道对方的个性，也清楚，身为元家这一代唯一能挑大梁的人，就算是生日也必须打起精神来应酬。
元歌不能在外面露出一点点的累，尤其是在今晚。
车子驶入中寰以后，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元歌忽然睁开眼，看了眼时间：“还要多久？”
“12分钟。”麦凯晴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元歌浅浅地喝了两口，车窗映出她此刻的面容，她盯着自己的倒影看了一秒，抬手将耳边的一缕发丝别了回去。
作为今晚的寿星，元歌最终选了一条深绿的真丝羊毛连衣裙。裙子的颜色从远处看接近黑色，走到灯下，才能看得出来是非常深的绿色。没有张扬的装饰，剪裁简约，小V领恰到好处地露出锁骨，收得干净的腰身衬出她的身段，而裙摆落在小腿中段，更显她的腿型笔直。头发被梳成了低髻，显得正式的同时又不会过分庄重。就连妆容也做了调整，唇色比平日里要深上一点。
车子最终停在了CLUB门口，麦凯晴先下车，司机安姐绕到另一侧，替元歌拉开车门。
元歌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原地，深吸了口气。抬手整理了下裙摆，弯腰下车。本来还残留着的疲倦，消失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元小姐，生日快乐。”
元歌唇角扬起，笑容温和：“谢谢。”
·
元歌进门最先遇到的是元怡廷，她走到他的跟前，乖巧地打招呼：“大伯，晚上好。”
元怡廷回过头，看到她时笑了一下，温声：“生日快乐，Vee。”
“谢谢大伯。”
“你爹地妈咪在里面。”元怡廷停了一下，又道，“Eliza刚到，你等下过去同她坐一下。”
普通的祝贺结束后，立刻就是工作相关。若是一般人自然会觉得不太对，可元歌却早已习惯，她点头：“好。”
元怡廷抬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今晚辛苦你。”
元歌笑了笑，回道：“应该的。”
进入宴会厅，注意到Eliza还在和人寒暄，元歌转眸就看到父亲元怡翰和母亲何秀雯正站在元赋的面前，隔着一段距离，她还是看到了元赋脸上不耐烦的表情，她脚步快了点，来到三人跟前：“爸妈，Lyd，晚上好。”
“Vee，你来了。”何秀雯听见她的声音，神色顿时柔和不少。
元怡翰上下看了她一眼，淡道：“有同你大伯打过招呼吗？”
元赋看到这一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刚要开口说点什么，元歌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有，等下我带Lyd过去同李议员打个招呼。”
说完，她就拉着元赋往一边走，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了元怡翰的声音：“Vee.”
元歌回头。
“生日快乐。”
“谢谢爸。”元歌笑了笑，拉着元赋离开。
等走远，元歌才松开手：“今天我生日，给我一点面子，不要同爸妈吵。”说完，她从侍应托盘上拿了两杯酒，递给她一杯。
元赋没有接，她看了看元歌，从发型到裙摆，从妆容到脸上的笑，最后，她还是接过那杯酒。浅浅地抿了一口，轻道：“你去忙你的，我去同那边几个法律界的人聊一下，省得他们又来找你。”
“今天这么合作？”元歌被她逗笑了，反问。
元赋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生日快乐，Vee。”
元歌认真地看了妹妹一眼，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谢谢，少喝点。”
“我又不是成日喝酒！”元赋龇牙，“你管好自己先。”
元歌没再和她继续斗嘴，端着酒转身去找需要应酬的人。千篇一律的应酬很没有意思，寒暄、碰杯、询问近况，一大段话里面真正有意义的可能就几个字，可这些流程却完全不能省。
元歌从大学开始就代表元家在各界游走，这么多年，她早就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停、什么时候装作什么没听到，而在什么时候又该追问自己想要的。
今晚也一样，只是比平时更累一点。因为这是她的生日，所有人都会在正事过后，补上一句：“Veronica，生日快乐。”
听到人家这么说，她就得继续笑，回应：“谢谢。”
一个小时以后，她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多少次谢谢。直到终于短暂从人群中抽身，元歌才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元辞。
元辞今天是独自来的，她看着元歌逐渐走近，将手上的葡挞递给了她：“垫垫肚子。”
元歌这时候才意识到，从下午开始，除了水和酒，她就再也没有吃过东西。她接过蛋挞，轻道：“谢谢阿辞姐。”
元辞站在一旁，看着她慢慢吃。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四姐妹里，她和元辞一直不算亲近。元辞生长在内地，前几年才回港城，她对港城和元家都没有归属感，甚至连粤语都听不太懂。很多时候，元歌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姐姐相处。
等元歌吃掉大半个蛋挞，元辞才温声说：“生日快乐。”
元歌抬眼，笑容也真实了许多：“谢谢阿辞姐。”她顺手从一侧取了一杯酒，还没有入口，一只手从侧面伸来，拉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少喝一点。”
元歌转头，看到了元诗。她歪了下头，打招呼：“大姐。”
元诗没理她，直接把那杯酒换成了无酒精的气泡水：“你今晚已经喝了四杯了。”
元歌无奈地笑了下，没有拒绝。视线自然地放在了站在元诗身侧的人，她的目光停了一瞬。
是陈蘅之。
自去年陈蘅之打败了她的父亲，成为陈家家族委员会的主席与和颐控股集团的董事长以后，她已经许久没在港城的社交场合露面。而今天，她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元歌这个表妹的生日会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这边四个女人的身上。
元辞察觉到了元歌的停顿，她伸手推了下妹妹的后腰，温声：“去吧。”
陈蘅之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元歌一眼，转身往露台走。
元歌跟上。
门在身后合拢，宴会厅内的声音一下子被隔开。外面是维港层层叠叠的灯，陈蘅之站在栏杆边，没有回头。
元歌看着她的背影，淡声：“Hollis。”
陈蘅之这才转过头，目光在元歌脸上停了片刻，温声说：“生日快乐，元歌。”
听着对方客气的称呼，元歌脸上的笑意没有任何变化：“谢谢。”
陈蘅之重新看向远方，两个人谁都没有急着说话。最后，还是陈蘅之先开口：“元诗找过我。”
“嗯。”元歌站到陈蘅之身边，淡淡地回应，“她同你讲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夜风将元歌完美的发丝吹动几缕，她抬手压回去，转眸看向陈蘅之，又道：“Hollis，大姐不代表元家也不代表我。”
“那你呢？你怎么想？”陈蘅之问得很直接。
元歌静静地看着陈蘅之，过了会，她笑了起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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