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早晨，安子露刚把书包塞进桌兜，前桌的妙佳佳就转过身来，双马尾的甩动，让安子露闻见一股茉莉花的清香。
“安子露，安子露——你之前是不是说要去文艺社嘛？怎么样了吖？”
“已经成功变成文艺社成员了。”安子露把课本拿出来，“话说你最近都在忙活什么？中午的时候也没见着人。”
“哇偶！”妙佳佳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的，“好厉害！我昨天也去美术社看了，社长说我素描基础不错，让我周五去交一份作品就可以入社了了。”
“你要走美术？”
“嗯哼。”妙佳佳点点头，蝴蝶结跟着晃了晃，“我从小就在学了，虽然画得不是特别好，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哦。而且美术生的话，以后高考文化课压力会小一点点——就一点点吧。”
“那也挺好的。”安子露想了想妙佳佳画的那张塔罗牌笔记，上面的线条确实有模有样。
然后她注意到右边的苗喵默默举起了手。不是那种“我有问题要问”的举手，而是那种“我也是”的、幅度很小、几乎藏在课桌边缘的举手。
“苗喵？”安子露眨了眨眼，“你也去了美术社？”
“嗯。”苗喵把手放下来，“交了作品。过了。”
“你也要走美术？”
“嗯。”
安子露愣了一下。
这让安子露非常的意外，苗喵平时话那么少，从来没提过自己在学画画。
但转念一想，苗喵的课本空白处确实画满了各种小图案，她一直以为那只是上课走神时的涂鸦。
“那你们以后就是社友了。”安子露看了看妙佳佳又看了看苗喵，“对了，柳梦莹也加了文艺社。”
妙佳佳瞪大了眼睛：“真的嘛？你们俩以后要一块写东西了吗？”
“嗯哼。不过，她好像特别喜欢写作，其实不加文艺社才奇怪吧。”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什么社？！”
安子露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单偲的大脸从后排探过来，眉毛飞到脑门上：“你们在聊社团吗？文艺社是干什么的？写东西的吗？”
“……你偷听别人说话能不能稍微有点偷听的自觉。”安子露把他的脸往后推了推。
“我没有偷听！我是光明正大听到的！”单偲理直气壮，“文艺社是不是写小说的地方？就是那种——可以自己编故事、写人物的那种？”
“算是吧。”
“那我可以加入吗？”单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我特别喜欢看小说！《喜鬼》你看过没有？就是那个主角收服各种鬼的小说——里面写得特别好玩！我也想试试自己写一篇，感觉写小说肯定特别有意思！就是那种，把脑子里想的东西全写出来，然后别人看了会觉得‘哇这个人是天才吧’——”
“你冷静一下。”安子露按住他的肩膀，“文艺社已经被废社预警了，不过已经招了两个人了。也不知道还招不招。而且这种文艺社参加了之后，肯定要一直待在那种闭塞的小房间里面。然后每次到月末还要被逼着写稿子……这个时候你就会在反思，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去选一个可以运动的？可以释放青春激情的……”
单偲的眉毛瞬间塌下来。
“体委，”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你要不要来足球社？”
说话的是许安安，单偲的室友——皮肤黝黑，五官深邃，个头中等。他正从包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朝单偲挥了挥。
“足球社？”
“对。放学后踢球，周三下午集训，不耽误上课。你不是说你初中踢过前锋吗？我入社的时候，顺手帮你也要了一份报名表。现在才想起来。”
单偲的眉毛又飞了起来：“对！我踢过！我们初中那支队还进过区赛八强——”他已经站起身朝许安安走过去，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前锋”“进球”“凌空抽射”。安子露目送他的背影远去，松了一口气。
阮朱霞从前排转过身，趴在安子露的椅背上：“体委终于找到组织了。”
“你不是也有组织了吗？”妙佳佳戳了戳阮朱霞的胳膊，“你昨天不是说去了学生会面试？”
“你怎么知道——哦对，你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阮朱霞把下巴搁在手背上，“对，进了。但是我现在有点纠结。学生会算不算社团？如果算的话，我还能不能再加一个社团？会不会有冲突？”
“你进学生会了？”安子露的重点完全不在这两个问题上，“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进的？面试难吗？”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怎么回答。”阮朱霞掰着手指头，“昨天中午面试，今天早上通知过了。面试不难，就是问几个问题——‘你为什么想加入学生会’‘你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之类的。我回答说我比较会管人，然后他们就让我进了。”
“你那两个小……我是说你室友……呢？”
安子露感觉自己差点闯了个大祸，虽然自己心里面是认为这两个人是阮朱霞的小跟班，但是，这种贸然说出来肯定是要挨批的…
“她们没进。”阮朱霞往左边那组看了一眼，“江雨婷说学生会太累了不想去，赖哲媛面试没过——她说学生会的人问她‘你有什么特长’，她回答了‘我可以不回答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对于学生会安子露一直是敬而远之的，感觉如果加入进去，会被安排很多的活，被当成劳动力。
“那班级里还有谁进了？”
“我想想——曹枝，黄霁芸，还有我。”阮朱霞又掰了一遍手指，“好像就我们三个。曹枝是龚红直接推荐的，黄霁芸是被学生会的人拉去的。基本上就是正副班长加学习委员有概率进，还得挑。”
妙佳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班委还是有点好处的。”
安子露问：“那你能不能再加社团？”
“不知道。我打算去问问。如果不行的话，我就偶尔来你们社团蹭活动。反正曹枝也在学生会，他也想加社团——他说他想去动漫社。”
“动漫社？”
没想到曹枝居然能和动漫社产生联系？不对，居然还有动漫社？如果让安子露早点看到动漫社的海报的话，可能就进动漫社了吧。
“对。他好像挺喜欢动漫的，小学的时候就开始追番，是个纯正的老二次元了。我问他是二次元吗，他说‘也不算吧’。”阮朱霞模仿曹枝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他耳朵红了。所以他肯定是最纯正的自闭二次元。”
安子露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不过安子露自己也算是纯正的自闭二次元吧。
☆
周五放学。
安子露把课本一股脑塞进书包，和妙佳佳、苗喵打了个招呼就往教室外走。阮朱霞今天有学生会的事，不能一块走。
学姐给安子露详细说明了地方——在教学楼三楼。
她说是一个废弃教室，没有门牌，门口有两排书架
……听起来像鬼屋。
安子露确实有点发怵。
教学楼一般性基本上都是满满当当的，但是还是有少数几个教室，可能因为年级安排的问题又或者是其他原因，反正就闲置了。
可能是堆放杂物吧，又有可能是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安子露来到约定好的地点
门是虚掩的。
安子露推开门，里面比走廊更暗。窗户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旧窗帘，把大部分光线都挡在了外面。空气里有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纸浆、灰尘、和一点点霉味混在一起。她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地方真的能待吗？第二个念头是：学姐每天都在这里待着吗？
然后她看见了柳梦莹。
柳梦莹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书。昏黄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细框圆眼镜的边缘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光，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翻了一页书，抬起头，看见安子露，微微笑了一下。
“你来了。”
“你来得真早。”安子露把书包放下，环顾了一圈。教室里摆了四五张旧课桌，靠墙是几个塞满了书的书架。
角落里有一个纸箱，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整个空间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很干净——和门口那两排灰扑扑的书架形成了鲜明对比。
显然有人花了心思打理。
“学姐还没来？”安子露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嗯。她说路上有点事，让我们等一会儿。”
安子露点点头，目光开始在书架上游荡。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站起来走到最近的书架前，随手翻了几本书——《现代散文选》《新概念作文大赛获奖作品集》《诗歌入门》。都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书。她换了一个书架，又翻了几本——《文学理论基础》《修辞学发凡》《中国古代文学史》。这书架上的书和她想象中的“文艺社”差不多——规矩、正经、可以摆在教室图书角而不会引起任何骚动的那种。
然后她的目光被一本格格不入的书吸引了。那本书没有印着出版社名字的封面，没有条形码，甚至连书脊上的字都是手写的。
封皮用的是那种泛黄的牛皮纸，四个角微微卷起，装订方式是那种老式的线装。
在一排排印刷精美的正规出版物中间，它像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混进晚宴的不速之客。
安子露抽出那本书。封面上只写了两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学生的字，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禁书。
安子露左右环顾了一圈。柳梦莹正低着头看书，眼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完全没注意她。门口没有脚步声。走廊里也没有。
她把书翻开了。
第一页。男主一号——司然原，某某中学学霸校草，学生会副，会长，外表高冷，实则傲娇。男主二号——常安诚，某某中学校霸校草，是个体育生，外表阳光开朗，实则腹黑。两个人是室友…
第三页。司然原把常安诚按在墙上。
第五页……
安子露猛地合上书。她感觉一股热流从脖子根涌上来，直冲天灵盖，然后从鼻腔里往外冲。
安子露摸了摸鼻子——手指上沾了一抹红色。
文笔太好了。
是那种——那种在正规出版物里绝对看不到的、但又绝对不是随便写写的文笔。
遣词造句精准狠辣，比喻象征信手拈来，情感张力拉满到几乎要从纸面上溢出来。这种水平放在同人圈里，绝对是会被当成神级太太顶礼膜拜的那种。
安子露捏着鼻子，仰起头。她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受到了冲击。不是被尺度——作为混了三年同人圈的资深腐女，什么尺度的东西她没见过。是被文笔。这种文笔，这种掌控力，这种又色情又典雅的诡异平衡感——作者到底是谁？
“叩叩叩。”
安子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本书塞进书包，然后抹了一把鼻子。
“来了来了！”蓝漪涟推门进来，“不好意思迟到了——学妹你们等久了吗？”
然后她的笑容凝固了。
“学妹你怎么了？流鼻血了？是天气太干了吗？还是撞到哪里了？”
“……可能是天气太干了。”安子露仰着头，声音闷闷的。
蓝漪涟放下包，快步走过来。她个子比安子露矮一个头，动作却非常利索——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让安子露低下头，捏住鼻翼，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安子露的后脑勺。
“别仰头，血会流到喉咙里。往前倾，对——就这样。按一会儿就好了。”
安子露低着头，看着蓝漪涟的运动鞋鞋尖。原来学姐的手这么凉。
原来学姐的声音近距离听起来是这样的——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热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让人没法不信任的温和。
“谢谢学姐。”安子露的声音还是闷的。
“不用谢。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告诉我，不用硬撑。我包里常年备着创可贴、碘伏、感冒药、藿香正气水——你想得到的我都有。文艺社社长嘛，得有点社长的样子。”
安子露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鼻血又涌了一波。不是因为那本禁书。是因为学姐说“文艺社社长嘛”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自然的骄傲。
蓝漪涟处理完安子露的鼻血，确认不再流了之后，从纸箱里翻出两顶王冠状的帽子。
纸做的，上面贴了亮片和彩纸，看得出来是手工做的——有一个王冠上的亮片还贴歪了，黏胶的痕迹露在外面。
“来，戴上。”蓝漪涟把帽子分别递给安子露和柳梦莹。
安子露接过王冠，一脸疑惑地看着蓝漪涟。柳梦莹倒是很淡定，已经把王冠戴上了，歪的那面朝前，配上她那副细框眼镜和淡然的表情，有一种不合时宜的萌感。
这是什么很奇怪的cosplay吗？
“这是入社仪式。”蓝漪涟自己也从纸箱里掏出一顶王冠戴上，比她们俩的大一号，“我们上一届的学姐学长就是这么弄的。主要目的呢，是给新人代入感——让你们有一种‘我真的加入了一个神奇组织’的感觉。”
安子露把王冠往头上一放：“那上一届学长学姐人呢？为什么现在社团会只有三个人？”
蓝漪涟调整王冠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好。”她说，“其实文艺社去年还是有七八个人的。也就是今年的高三学长学姐们，不过他们用尽浑身解数，也就只招到了我们现在三个，我们高二的也拉过其他人，不过基本上都待不长久。”
“所以——”
“所以如果今年再招不到人，等到我高三自动退社的时候，文艺社就只剩两个人了。按照规定，每个社团至少要三个人才能维持。如果低于三个人，学生会就会启动废社程序。”蓝漪涟把安子露的王冠扶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所以安子露，柳梦莹——我真的特别谢谢你们。这学期才开学几天，我们就有两个新人了。加上我和另外两个学长，废社肯定是不会了。”
柳梦莹轻声说：“学姐一个人撑了这么久吗？”
“也不算一个人。还有两个——我待会儿介绍给你们认识。”
话音刚落，蓝漪涟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联系人，接起来，刚才那个温和贴心的学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了“你们欠我钱”的脸。
“喂！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入社仪式已经做完了！主角都到了！配角还在路上！你们好意思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笑声
“别废话！快点过来！”
蓝漪涟挂掉电话，嘴还保持着噘着的姿势。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头发极短的男生。利落的侧分短碎发，鬓角干净清爽，额前几缕发丝自然垂落。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个子很高——和单偲差不多高。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整体气质介于“刚睡醒的体育生”和“熬夜打游戏的网瘾少年”之间。
他和招新指南上那个Q版短发男生一模一样。安子露在心里默默点头。果然，这个画手的画像技术是写实派的。
然后第二个人走进来。安子露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狼尾短发，上层发丝蓬松凌乱，后颈留了一缕稍长的尾发——这个发型，这个轮廓，和招新指南上那个Q版“狼尾短发女生”完全一致。但是站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个男的。个子也很高，和曹枝差不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表情淡淡的，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进来。
安子露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重新回想了一下那张招新指南上的三个Q版小人——侧马尾女生（蓝漪涟），短发男生（黑眼圈这位），狼尾短发女生——不对。那个画的是狼尾短发的男生。她把性别搞错了。因为发型太精致，因为线条太柔和，她下意识认为那是女生。这个认知偏差让她对那张招新指南产生了一种全新的敬意——能把男生画得像女生一样好看，画技真的很可以？
“你们还敢来。”蓝漪涟双手抱胸。
“哎哟，蓝姐，真不是故意的。”短发男生笑嘻嘻地举着双手做投降状，“都是司然原——他非要把那个蛋糕的奶油裱花重新弄一遍，说之前的不好看。我说差不多得了，他说不行。蓝姐你要打就打他。”
那个被称为司然原的男生靠在门框上，淡淡地说了句：“裱花确实歪了。”
“哪里歪了！明明就是你强迫症！”常安诚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又转回来，脸上的笑容一秒恢复，“蓝姐别生气嘛——我们这不是来了吗？蛋糕也带来了。还带了蜡烛。”
蓝漪涟对着常安诚的胳膊就是一拳。
力气不大。常安诚配合地“啊”了一声，然后揉了揉被打的地方，表情委屈得恰到好处：“学姐你对新来的学妹那么温柔，怎么对我就这么残忍。”
“因为你是你。”蓝漪涟假笑了一下，然后转向安子露和柳梦莹，“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嬉皮笑脸的——常安诚，高三，文艺社副社长。门口那位不愿进来的——司然原，高三，文艺社的第三位成员，负责装酷。”
常安诚朝安子露挥了挥手：“嗨学妹——你们叫什么名字？”
“安子露。”
“柳梦莹。”
“哦——就是蓝姐说的那两个救命恩人！”常安诚的黑眼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重了，但他的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一种感染力很强的少年感，“谢谢你们加入文艺社！蓝姐天天在群里念叨‘没人来就要废社了’念叨了一整个暑假，我耳朵都起茧子了，现在终于可以不用听她念叨了。”
安子露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因为她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运转。
常安诚。司然原。
她刚才在那本“禁书”里看到的那两个名字。男主一号——司然原，傲娇，高冷。男主二号——常安诚，阳光，开朗，腹黑。
关键是这俩的关系……
现实中站着两个活生生的高二学长。也叫常安诚和司然原。也一个是阳光开朗型，一个是高冷寡言型。也和小说里的人设一模一样。
都说小说创作源于现实。
安子露想起那本书扉页上的字——禁书。又想起蓝漪涟说“上一届学姐学长去年就全部退社了”。又想起那本书的装订方式——手工线装，牛皮纸封面，封底什么都没有。同人本。三个人中也只有可能学姐写的。主角是两位学长。并且写成了十八禁。
安子露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
“怎么了？”柳梦莹偏过头看她。
“……没事。”安子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是突然想起来一件很好笑的事。”
“什么事？”
“……不能说。”因为笑点本身就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安子露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柳梦莹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递过来一张纸巾。安子露接过纸巾捂住了脸，不知道是在擦汗还是在遮掩那个完全控制不住的扭曲的笑容。
蓝漪涟咳嗽了两声：“好了，人齐了。你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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