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坐明堂，当皇帝的应该不苟言笑的。
可李世民不一样，他又喜欢哭、又喜欢笑，说好听是性情中人，说难听简直莫名其妙。
“承乾啊……”
见了儿子，李世民又是照例一番抱头痛哭。
后来，稚奴也来了，父子三人抱头痛哭。
李世民和李治大概是哭的情真意切、不能自抑，但李建成就挺烦的、真挺烦的——
——怎么一家子都这么爱哭，什么鬼德性。
二凤是从小就爱哭，都是阿耶阿娘娇惯的。
小时候，这小子就调皮的很，爬树上墙不在话下。阿娘一说他、他就埋头在阿娘怀里哭啼啼的，搞出这一副做派。
后来，跟元吉更是三天两头打架。
他日日给这俩兔崽子当判官，不胜其扰。
元吉比李世民小、自然打不赢他。但元吉坏啊，所以二凤也总有输的时候。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
反正赢了也哭、输了也哭。
平阳捂着耳朵：“烦死了，你俩都给我滚！”
到了十八岁，少年长成、在外征战。
父亲不采纳他的意见，坚持中途退兵，他要在帐外急的嗷嗷直哭。
二十岁，要和阿耶分别，又哭的不要不要的。
想来玄武门后，这小子左手拎着他的头、右手拎着元吉的头，血淋淋地去找父皇，继续哭的天昏地暗。
简直看不出，人都是他亲自动手杀的。
文臣武将、生老病死，他都要痛哭一番。更不用说老爹死了、皇后死了，三天三夜都哭不完。
也不光是人，养的鸟死了、骑的马死了，他也要伤心不已。
“父皇，儿臣都知道了，那些风言风语……”
“谁说的！谁敢说你！”李世民大怒，“你是我的太子，谁敢对储君不敬。”
“呜呜呜，阿耶，儿子心里难受，让稚奴留在这里陪陪我吧。”
稚奴：“我也想陪着大哥。”
李世民自然是无不应允。
小九今年正好九岁，瘦瘦小小的。
刚才也哭了，睫毛湿漉漉的，靠在李建成怀里，仿佛一只受惊的小猫。
李建成心想，你倒是比你大哥四哥小时候轻巧多了。
——若是玄武门，赢得是我，就没你小子出生了。
“大哥，你别伤心了，那些太医都是胡乱说的，你的腿一定能好。”
稚奴信誓旦旦，“阿娘在天上，也一定会保护大哥的，”
这小子倒是挺贴心的，嘴又甜。如果真是自己的亲弟弟就好了。
那时候他带着二凤和元吉，真没有李治这么可爱，一个个上蹿下跳的。
哪怕是平阳，七八岁就能拿刀挑翻自己，完全不像别人家妹妹那样温柔可爱。
尤其是元吉，要不是他弟弟，早掐死这小子了。
不过稚奴啊，老天不会保佑你大哥，你娘也保佑不了你大哥了，你父皇也不行。
因为——你大哥已经死了！哈哈哈，死了！
李建成：别急，虽然你大哥死了，但你四哥也活不了多久了，就连你这小脑袋，大伯也早晚给你拧下来，送给你父皇。
你们几个，都得死在他前头！
“稚奴，这几日你见到青雀没有？”
“四哥每日都进宫看父皇的，有两日晚了，父皇还让四哥留宿在宫中。”
成年的皇子都是要去封地的，可李世民给他们家老四那么多的封地。又舍不得让他去。
然后，又在京城给他置办了那么大的宅子，花园要逛半天才逛的过来。
如今连这些都不够了，就是要让他又搬回宫里住。
你要说李世民没有别的心思，谁信啊。
“小九，你说我和你四哥，阿耶更疼谁？”
李治腹诽，大哥你怎么回事？大哥，你多大的人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还跟四哥争宠。
我和兕子才会在阿耶面前要抱抱呢。
“大哥，你腿还疼不疼？”
“大哥不怕疼，大哥也不怕死，但大哥不想就这样生不如死。”
李建成神色黯然。
“父皇，也不会想要一个陂足的儿子，大唐、也不能有一个走不了路的储君。”
“不会的！”
李治连连摆手，扯着大哥的的衣角，“大哥，阿耶最疼你了，如今你伤了腿，阿耶只会更疼你。”
“可是……稚奴，你在宫里有没有听说什么，他们总是对我不满，如今我的腿又——”
他颠三倒四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李治却不嫌烦，一直宽慰。
折腾了一晚上，天快亮了才睡。
小九还没睡熟，只觉得手腕剧痛。
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是大哥攥着自己的手。
按说，不管是他还是大哥，身边都有许多人伺候。
可大哥也许是太伤心了，把身边的人都赶走了，屋子里就他们两个。
“是他……是他！”
稚奴见李承乾双眼紧闭，显然还睡着，大概是梦魇了，胡言乱语起来。
他打着哈欠问：“大哥，谁啊？”
“是老四，是青雀！”
稚奴奇怪，四哥？四哥怎么了？大哥怎么梦到四哥了？
大哥的声音仿佛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却带着几分濒临崩溃。
“我看见了……有人靠近过马厩……是四弟的人！后来马一奔起来就……”
他脸憋得发白，攥着李治手腕的力道却更紧。
就算眼睛闭着，李治也能感觉到他眼皮下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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