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附近的里坊多是贵族云集，长乐门外也不例外，郑观音就住在这里。宅子虽不大，也有七八间屋子。
这里的皇亲国戚颇多，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她也不想住的这么近。
不过、这些年她和孩子们的生活所需都由朝廷供给，住的近方便，自然也有些监管的意思。
“阿娘。”李婉顺撒娇说，“也不必给我准备这么多东西……”
郑观音出身荥阳郑氏，五姓七望、累世高官，当初的嫁妆也是不少的。
玄武门后，她虽不是太子妃了，幽居于宫外，但自己的嫁妆也都带了出来。
儿子们都没了，自然都留给女儿了。
想着当年，她也是婉儿这般年纪，她的母亲也是小心翼翼给她准备嫁妆、十里红妆。
“你嫁的是唐国公世子，进门就是世子妃。”
四年后，她又成了太子妃。
她当了八年太子妃，可是一夕之间夫死子亡，她也不过才二十八岁。
如今她已经四十岁了，女儿也到了出嫁的年纪。嫁的不显贵，但也望她一生顺遂。
“那刘公子，眼下在东宫做事，兴许会外放出京……”
“我不想出京，在京城、说不定还能见见阿娘。”
郑观音笑了笑：“你懂什么，京城多风雨，还是远离了好。”
门“吱呀”一声开了，郑观音回头，一时之间甚至以为自己恍惚了。
来人走进来，还同她记忆中的模样相似，她恍然回过神来，推了女儿一把：“你去后院。”
李世民只穿着一身便服，带了两个侍从，便在正堂坐下。
郑观音奉上茶，立在下首。
李世民示意她坐下来：“大嫂，别来无恙。”
“陛下也没变。”郑观音笑了笑，“还如当年一般英姿勃发。”
初识时，她是唐国公府的世子妃，他是唐国公府的二郎。
若只是一个国公府，他不会同大哥争的。
但当国公府成了大唐，那又完全不一样了。
“婉顺要出嫁了，都准备妥当了？”
郑观音一一应了：“多谢陛下和贵妃娘娘给婉儿添妆。”
李世民说：“刘应道不错，会是个好丈夫的。婉顺呢，让朕瞧瞧。”
郑观音便让女儿出来：“尪娘，快见过陛下。”
李婉顺恭恭敬敬行过礼，李世民点头：“都长这么大了，有几分大嫂从前的风姿。”
他心中想着，轮廓间是像你母亲，但眉眼还是更像你阿耶多一些。
他略有些感伤：“朕记得，婉顺同丽质一般大。”
那时候，观音婢和大嫂都大着肚子，一同谈论妇人的趣事。
承乾青雀和大哥的儿子们，也在一旁嬉戏玩闹。
一夜之间，孩子们就少了一半。
大哥也没了，想来坟头的草都已经很高了。
如今、观音婢也没了……
郑观音知道陛下来访，必然是有些话要说，就让女儿先奉茶下去了。
都知道当今陛下和文德皇后琴瑟和鸣、恩爱多年。
但武德一朝的太子和太子妃，也一样举案齐眉、珠联璧合。
“大嫂，这些年、你恨不恨我？”
——是我，杀你的丈夫、杀了你的儿子，让你从未来的皇后成为一个“监下囚”。
——是我，让你从一个儿女绕膝的母亲，到如今只能孤零零守着女儿。
也许，若不是孩子还小，她早就同丈夫一起去了。
郑观音却摇了摇头：“生死即涅槃。”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太子和秦王到最后兵戎相见的地步，绝非一朝一夕。
作为枕边人，李建成同她倾诉过许多。他也不想同胞兄弟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她猜，二郎同观音婢，也如她同建成一般，促膝长谈过。
二郎并非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之人。只是、世事弄人罢了。
她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当年、知道丈夫已经死在玄武门后，她抱着孩子们痛哭流涕过。
奔溃中，她求过二郎，求过观音婢，求过父皇……
“孩子们还小，他们不懂事的，就放过他们吧……我带着他们走的远远的，再也不会京城了……”
可是没用，只因为他们是儿子，必须斩草除根。
她知道一切早已无能为力。
这十二年，她抚育女儿，教她们读书识字、琴棋书画。
孩子们是郡主公主，她如此教导。她们如今只是庶人，她也如此教导。
索性，陛下和皇后都没有为难过她们，在这小小坊间，也如同她们母女的世外桃源。
十二年、也是弹指一挥间了。
郑观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以为陛下是伤感皇后，所以至此。
她早早失了丈夫，陛下也中年失了妻子，何其感伤。
索性他们还有儿女，陛下还有江山社稷。日子总会过去的，他们也终有一日会相见的。
“大嫂，婉顺的嫁妆还有出阁的礼仪，韦贵妃会让宫里的一应操办。日后你若是想她了，也可时时相见。”
他的丽质也出嫁不久，嫁的是长孙无忌的次子长孙冲。
“大嫂，你那日入宫，有没有瞧见一个男孩，是十四皇子，杨妃所生，叫李福。”
陛下子嗣颇丰，郑观音进宫的日子也少，并不曾见过。
“这孩子性情温厚仁孝，朕已经决意，让他出嗣大哥，日后给大嫂养老送终。”
说起来，父皇后头生的那些儿子们不算，他们一起长大的，原是兄弟五个。
大哥建成，三弟玄霸，老四元吉，五弟智云。
三弟和五弟去的早，父皇还在的时候，就让他的次子李宽出继智云，让青雀出继玄霸。
他登基之后，宽儿早夭，青雀也不适合，他已经换了旁的宗室子。
可大哥和元吉的儿子也全被他杀了，他们兄弟五个，竟只有他一个有子嗣。
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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