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斯羽不回家的这些天,梁琮也没时间去想那些情爱爱。他的工作和感情,很难对比出来哪样更让人心力交瘁。
周五早上临时收到出差通知,他背了个包就准备出门了,出门前他最后看了眼何斯羽的拖鞋,上一次他摆正之后,再也没有被踢歪过。他弯腰把拖鞋又往里面推了推,推到看不见的地方,这才关门走了。
飞机落地西城,飞行模式一解除,手机立刻震得像得了帕金森。工地负责人老赵发来的语音,一条接一条,每条都发满了六十秒。梁琮一条条听完,真是乱七八糟,什么破事儿都有。
梁琮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拇指按住语音键,沉着地逐一回复:“陶鬲碎片全部收集,一片都不能少,找个小号的保鲜袋单独装好,等我到了看。工钱的事我过去谈,让老周他们先在驻地等着,跟他说再闹就报警。我刚下飞机,一小时内到。”
他挂了语音,在车上也没闲着,皱着眉检查老赵发来的现场照片。
驻地门口,老赵正边转圈边抽烟,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般扑上来。
“梁教授!你可算来了!老周他们在里面,我让食堂给下了面条,先吃着呢。你吃饭没?”
“飞机上吃了。”梁琮没吃,但他不想废话,直接说,“先去看陶鬲。”
大大小小的陶鬲碎片摆在驻地办公室的长桌上。梁琮戴上手套,一块一块拿起来看,断口新鲜,没有风化痕迹,拼回去应该问题不大。
“拍照了吗?”他问。
“拍了,各个角度的都有。”
“发我。”梁琮摘下手套,“老周他们在哪?”
老周和三个民工坐在食堂角落里,每人面前一碗面,吃得差不多了,但谁都没走。
梁琮在他们对面坐下来:“周师傅,说说吧,什么情况。”
老周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开场白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回节奏:“梁教授,不是我们不讲情面。那探方塌了,陶鬲碎了,这在工地上是什么预兆你比我们懂。我们干这行二十年了,这种事见一次倒霉一次。你要我们继续干,行,工钱加一半。”
旁边三个人附和着点头。
“周师傅,探方坍塌是因为前两天的大雨,跟预兆没关系,不是哪路神仙发威。”梁琮平静地一字一句,“至于工钱——加不了。”
老周的脸顿时就沉了下去。
“但是,”梁琮话锋一转,“你们今天离开工地之前签的合同,最后这半个月的工钱会照常结。我不会扣你们一分钱。以后棠丘这片儿的考古项目,我也可以帮你们推荐。”
老周的表情变了几变。梁琮说得很明白,不加钱,但也不拦你走,甚至还帮你找下家。这种态度让你想闹都找不到由头。
“梁教授,这……”
“还有一件事。”梁琮打断他,“你们说探方坍塌不吉利,我不信这个。但如果你们是因为安全问题不想干了,我可以理解。坍塌确实有风险,我没有提前加固,是我们的责任。以后我会注意。”
这四两拨千斤的几句话,把老周堵得无话可说。
老周走后,梁琮跟老赵商量着从隔壁村重新招人。老赵说对方开价高,一人一天多加八十。梁琮说没问题,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跟他们说明白,不是我们求着他们来。是考古队的活儿,他们能干。再有撂挑子的,以后棠丘这片儿,谁家也别想用他们。”
老赵应了一声,又犹豫着说了镇上的事。刘主任打电话,说下个月搞旅游文化节,想借铜鼎展出三天。
“不借。”梁琮头都没抬,他没有这个权力不说,有也不会把文物送出去糟蹋。
“他说可以给队里解决一部分用电问题……”
闻言,梁琮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眼镜蒙着薄薄的灰尘,有些模糊,也遮不住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你去跟刘主任说,铜鼎正在做保护处理,不稳定,外展有损毁风险。如果镇上能帮我们把驻地到工地的路修一下,雨季之前我们可以考虑开放一个探方让游客参观。”
老赵咧嘴笑了:“还是梁教授会说话,读书人就是不一样啊。”
梁琮、笑不出来,正好休息几分钟,他又掏出手机看了看。
屏幕上安安静静的。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确认完毕,他蹲下来继续拼陶鬲。
接下来的两天,梁琮吃住都在工地,忙得不可开交。
周日下午,他蹲在坍塌的探方边上,手套上沾满了泥,一片一片地拼对陶鬲。老赵在旁边抽烟,喋喋不休地说着隔壁村的班子干活还行,就是速度慢了点。
“慢点没事,别出错就行。”梁琮头也不抬。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梁琮摘下手套,掏出手机,赫然是许久不见的何斯羽来电。
“梁琮,你去哪儿了?”
“我在西城出差。”梁琮站起来,走到探方边上,“学校牵头承接了这边的田野考古项目,工地出了点意外,我是校方派驻的项目现场负责人,得在这边盯着……”
“你坐下午的飞机回京城吧。”何斯羽直接打断。
梁琮闭了闭眼,吸了口带着干燥的土腥味的风:“斯羽,明天,我明天回去,好不好?”
“我今天收工早,你来片场陪我吃个饭。就一顿饭。”
“我实在是走不开。”
“你是不是在躲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飞过去找你?”
梁琮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何斯羽年少成名,心性未经打磨,冲动起来什么都不管。两年前他在外地拍戏,半夜想吃梁琮做的红烧排骨,第二天真飞回来了,就为了吃一顿饭,吃完又飞回去。经纪人气得,都骂到了自己这儿来。
但那已经是两年前了。
两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物是人非,磨尽情深。
“斯羽。”梁琮说,“能别闹了吗?我这边真走不开。”
“呵,别闹了?”
梁琮沉着声线又重复、强调了一遍:“是,别闹了。何斯羽,这也不是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了。”
话送出口他才意识到语气太硬,但也懒得去挽回了。
电话那头足足静了好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行,行。梁琮,那我们就,分手吧。”
电话挂断,梁琮还维持着手机贴着耳朵的姿势,听着嘟嘟的忙音。风从探方口灌进来,吹得他冲锋衣的领子啪啪地拍着下巴。老赵在远处喊他,说探方底部又发现了新的遗迹现象,需要他下去看。
梁琮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蹲下来,拿起那块还没拼完的陶鬲碎片。断口处沾了土,他用毛刷轻轻扫掉,把碎片对准缺口,按下去。
从小他被很多人评价过。有人夸他冷静,有人批评他冷漠。他不被荷尔蒙裹挟,也就不被情绪淹没。这是好事,随着年岁渐长,他才知道这也是坏事。好处是他不会做冲动的决定,坏处可能是——别人摔门而去的时候,他连追出去的念头都不会有吧。
这样的他显得真是无情,让爱人受尽委屈。所以他早有预感,走到分手这一步,是本就注定的结局。
老赵又喊了一声。
“来了。”梁琮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起身往探方内走去。
周一中午,梁琮从西城飞回京城,从机场直接去学校。他的冲锋衣上甚至还带着黄土高原的灰尘,行李箱就放在办公室。
今晚这堂不是普通选修课,更是校内公认的明星公开课、人气顶流校级大课,每一期选课都秒空,旁听的学生更是挤得座无虚席,是校内最有分量、最受追捧的招牌课程之一。
他灌了一杯黑咖啡,坐在电脑前改PPT。
门被敲了两下,教学秘书探进半个脑袋:“梁老师,今晚选修课教室改到主楼三层的大阶梯教室了。”
“为什么?”
“选课人数超了,又加了四十多个旁听的。”教学秘书笑嘻嘻的,“都是冲你来的,梁老师。你这门‘考古学与古代社会’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招牌网红课啊。”
梁琮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入职不过一年的他是怎么成为网红老师的呢?
不单是因为课堂偷拍的出圈颜值,更因为上学期他在课上放了几个盗墓小说的段子试图纠正公众认知,结果学生把课堂片段录屏发到网上,爆了,评论区争执不休,断章取义,有人诟病他学术傲慢,也有人指责他刻意蹭热度。院里为此专门开会研讨,最终要求他规范授课言辞,谨慎把控舆论舆情。
他本就是个谨慎的性子,现在更是每句话送出口前,都要在脑子里先过三遍。
六点整,梁琮走进大阶梯教室。
三百多个座位已经坐满了。后排还站着不少人,走廊上加了塑料凳。他走到讲台前,把水杯放好,打开PPT,抬眼看向黑压压的人群。
教室里安静下来,三百多双眼睛也看向他。
他还是穿着黑色冲锋衣,领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偏分的碎发松散地搭在额前,没有特意打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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