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悟忽略她语气中的阴阳怪气，继续展示自己的“大度真诚”。
“大娘娘若是不同意官家追册张美人为后，可以退让一步，让张美人以皇后之礼下葬。如此一来，既成全了官家的痴情，也能保全大娘娘的颜面。”
太后冷笑一声，斜睨了一眼清悟，又看向赵祯：“你们都是好人，这个恶人倒是老身做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大娘娘息怒。”
清悟立刻表现出诚惶诚恐，“臣妾不是这个意思。是臣妾思虑不周，只想着宽慰官家，却忘了祖宗礼法。追封之事，确有不妥，臣妾收回前言。官家……”
她转向赵祯，眼神带着一丝“你看大娘娘都生气了”的无奈暗示，“张美人仙去，官家情深义重，天地可鉴。然国体为重，大娘娘所虑深远。不如……依制厚葬，多加恩恤其家人？想必张美人泉下有知，亦能感念官家与大娘娘恩德。”
她巧妙地把“皇后之礼”换成了“依制厚葬”，把刘太后的反对包装成了“深谋远虑”，给了赵祯一个不那么难堪的台阶。
赵祯看着清悟那张无奈中带着点“识大体”的脸，再看看刘太后冷硬的表情，满腔的悲愤和执拗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圈又红了，但终究没有再强硬顶撞。
杨太妃见状，连忙打圆场，说着些“官家节哀”、“母子情深”的话。
“不必说了。”
刘娥挥了挥手，看向赵祯：“我给你三天时间，处理张氏葬礼事宜。三日后，我不想再从你口中听到张氏半个字。你去吧。”
“多谢大娘娘。”
赵祯如今已经十八九岁年纪，身量高了不少。他起身行礼，阴影瞬间将娇小的川妹子刘娥罩住。
“真是长大了。”
刘娥看着他的背影，慨然叹了一句。
“你知道官家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清悟，声音却是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清悟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他说：‘皇后是大娘娘的皇后，却不是朕的妻子，朕心中的发妻惟有清婉一人。即便不能被追册为后，朕也会以民间丈夫纪念亡妻的礼仪，为张氏举行葬礼。’我同意了，准许他在宫外咸宜坊别第，为张氏出殡。”
清悟有些惊讶：“为什么？”
“他想和张氏做一对民间夫妻，我就遂了他的心愿。咸宜坊的那间别第，是他父亲年轻时置办的。我只给他三天时间，三日之后，他只能是大宋的官家，是你郭清儿的夫君！至于以后能不能留住你夫君的心，就看你的本事了。”
太后说着，声音竟似有些怅然。
清悟想看一看太后脸上的表情，却只能看到侧脸。
知道话已说完，清悟找个借口，识趣地退下。
她也很想去宫外看看，便找到赵祯，说要和他一起安葬清婉。
或许是出于感激，赵祯没反对，破天荒允许清悟和他同乘一辆车出宫。
咸宜坊别宅内外，装饰满红白两色灯笼，表示这是一场冥婚。
来来往往的路人和百姓心生好奇，想要凑热闹进来看看，却被便装打扮的侍卫冷脸阻挡在外。
清悟跟着赵祯进入内室，看到了张清婉的“遗体”。
装殓张清婉的棺木是大红色的，十分精致华丽。张清婉躺在红丝绒上，穿着大红嫁衣，面容如同仿真机器人一般，漂亮但豪无生机。
清悟看了一眼换上了新郎装的赵祯，暗暗想着，或许在赵祯眼里，清婉这样叫做“栩栩如生”吧？
赵祯拜了三拜，将一枚同心结塞入张清婉手心，这才命人封棺下葬。
清悟跟了一路。
下葬的环境很美，依山傍水，山清水秀，显然是赵祯精心挑选过的。
清悟不由得有些伤感。赵祯和清婉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生与死，还隔着一千年的时空，隔着虚拟与现实的距离。
她忽然一个激灵——
不！不能心软！
他对郭皇后，何曾如此上心过？要不是他纵容，郭皇后会死得那么惨吗？
“你知道吗？婉儿临去前跟我说，她在前几次昏迷的时候，灵魂都去了另一个世界。”
赵祯忽然笑了一声，将清悟的思绪拉回。
“你说什么？”是在跟她说话？
“她说，她前世是一只青鸟，不慎翅膀受伤，跌落在瑶池水畔，被参加蟠桃宴的赤脚大仙路过救起，所以下凡投胎成人，还我这一段恩情。如今情缘已尽，她便回归仙界了。”
赵祯喃喃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
清悟惊讶：“这跟赤脚大仙有什么关系？”
“我小的时候，经常赤着脚在宫内各处游玩，于是宫中便有传言，说我是赤脚大仙下凡。”
赵祯自嘲地摇摇头，似乎也觉得这个传言很可笑：“若我真的是赤脚大仙，为何却没有法力，既救不了各地灾荒，也护不住心爱之人呢？”
清悟只听得目瞪口呆，心中朝清婉比着大拇指——不愧是会写剧本的才女，这样的故事都能编出来！
自己还是应该多加提升啊。
“其实……我也并非这个世界的人……”
清悟迟疑着开口，犹豫着要不要也给自己编个厉害的身份，让赵祯从此对自己高看一眼。
赵祯却不等她说完，脸上已经恢复常色。
“皇后出来了这么久，该回去了。”他转头，吩咐侍卫：“备驾，护送圣人回宫！”
听到他这居高临下的语气，清悟内心火气腾一下升起。
玛德！同情男人果然没好报！
“官家都未回宫，臣妾怎好动身？”她不冷不热地回怼了一句：“臣妾打算去道观茹素三日，为清婉超度，也为大宋祈福。”
她走远几步，避免转换场景时将赵祯一起带走。
“快进到元宵节。”
她打算看一次上元节灯展。
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了一个介绍宋代灯展的视频，里面花样各异、绚丽多彩的灯笼让她十分心动，想起自己在游戏中竟然没有经历过上元节，如今花钱再次体验，眼前的场景、特效都比免费体验版质感好了不少，不看一次太亏了。
语音指令就是好用，街上场景焕然一新，像是正月的样子。
很快到了天黑，却没有清悟想象中的灯展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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