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另一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是温若溪。
炼气九层的杳豣一爪落下，她身前三层水幕怦然炸开。
秋水剑法善于卸力，却不善硬撼，而她面前的杳豣足足高她两个小境界，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十分顽强了。
此时，温若溪横剑勉强挡住最后一爪，整个人还是被那股巨力掀得倒飞出去。
“若溪！”
晓彤见状，收起了笑容，瞬间动用身法，急速掠去。
温若溪人还没落地，便撞进了一个满是温暖的怀抱。
晓彤刚刚连杀晓丞、罗翠和晓大河，自己胸口那道伤到现在都还在往外渗血，被温若溪这一撞，疼得圆脸不由抽了一下，两个人一起往后退出数丈，险些撞上山壁。
“嘶——娘的。”
晓彤好不容易站稳，第一件事却是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温若溪明显比她还惨。
肩头一道，腰侧一道，裙摆下面还有几处被利爪扫开的血痕，整个人虚白得厉害。
偏偏她站稳后第一句话还是：“你没事吧！”
晓彤愣了一下，才道：“没事，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你呢？”
“还好。”
两个人对视片刻。
晓彤忽然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边，三具尸体已经被枪火慢慢吞没。火焰烧得并不大，山风一过，只剩零零碎碎的赤红。
再往前。
温若溪就在身边。
知禾的箫声还在另一头起伏。
白玲儿一身白衣已经染了不少鲜血，却依旧死死拖着那头最强的杳豣。
晓彤心下觉得，这一前一后挺有意思。
身后那些人，是她出生时便无法选择的。
而身前这些人，全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遇见的。
她被亲人丢过。卖过。甚至想杀过。
可她掉下来的时候，再也不是孤单一人。
晓彤忽然笑了。
温若溪疑惑：“你笑什么？”
“没什么。”
晓彤一招手，把掉落的水蓝长剑吸了回来，往她手里一塞。
“还能战吗？”
温若溪握剑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却点了点头。
“能。”
晓彤咧嘴一笑：“那就狠狠干它。”
话音刚落，那头杳豣已经从乱石后撞了出来。
温若溪一步上前，她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硬接。
水蓝剑锋微微一转，秋水剑法随之铺开。
水灵力在杳豣爪下层层散开，看着轻软，却不断拉扯牵动它落爪的方向。
妖兽即便力气再大，打进水里后也免不了被水流牵走几分。
就这几分，便足够了。
杳豣一爪被水势带偏，晓彤已经从温若溪身后杀出。
黑枪贴着她肩侧一穿而过。
枪火撞进水灵力。
嗤——！
大片白汽骤然炸开。
杳豣眼前顿时一片白茫。
它怒吼着挥爪，锋利妖气胡乱撕开水雾。温若溪却闭上了眼。
看不见没关系。
水还在。
它踩在哪里，哪里的水势便会沉。
哪一处旧伤重新崩开，血落进去，水也知道。
“小彤，攻杀它前足左肢。”
温若溪忽然开口。
晓彤根本没问，枪已经到了。
咻！
一击刺中，旧伤瞬间被撕开。
杳豣痛得猛地转身，温若溪已经顺着水势贴到另一侧，一剑切进它腹下软甲。
“就是现在！”
“来了！”
黑枪转势再入。
一水一火。
一个控制，一个攻杀。
最开始还谈不上什么默契。晓彤甚至差点让温若溪一剑削了红缨，气得当场喊了一句：
“若溪！你昏头了，看清楚人！”
温若溪自己都吓了一跳。
“对不起！”
“先打再歉！继续！”
下一刻，水剑再转。
晓彤已经跟上。
两个人根本没时间琢磨配合。
九层杳豣已经开启暴走状态，慢一瞬，就会受伤；错一步，就会死人。
但随着几番僵持下来，二人已经进入默契状态。
温若溪的水往哪里引，晓彤的枪便往哪里扎；晓彤的火从哪里逼退妖兽，温若溪的剑便提前封住另一边。
到后来，甚至不需要喊。
一剑起。一枪随。
水灵力缠住杳豣前足的刹那，温若溪忽然踏前一步，秋水剑锋从它颈侧划过。
妖甲裂开一线。
晓彤眸子顿时一凝，大喝一声：“给我开——！”
火灵力沿着黑枪骤然压向一点。
枪出如龙。
噗——！
整截枪头从那道伤口直直贯入。
火不是向外炸，而是顺着枪尖，一口气钻进头颅。
杳豣庞大的身体骤然僵住。
下一刻。
轰！
妖兽脑瓜里，火光由内而外透出。
炼气九层的杳豣瞬间化为一句焦尸
温若溪也在这一刻彻底泄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
晓彤好不到哪里去，杵着黑枪喘得跟刚跑完八百米一样。
两个人隔着妖尸看了几息。
温若溪先笑了。晓彤也笑了。
“牛不牛？”
温若溪很认真地点头。
“牛。”
晓彤顿时乐得不行。
“哈哈哈哈——嘶！”
胸口一疼。
她当场捂住伤处。
“娘的，笑大了。”
温若溪这回是真的笑出了声。
……
另一边，知禾的战斗也已经到了尾声。
《碧海潮生曲》铺满凹谷东南角，碧色音浪层层推进。
那头炼气十层的杳豣身上早已添了十余道伤口，妖煞被音势死死压着，动作越来越慢。
可音修终究不是剑修枪修，主攻伐、高爆发。知禾能控，能伤，甚至能让它几次僵在原地，却始终差最后那一下。
杳豣灵智不低，显然知道自己再耗下去，必死无疑。
血红眸子彻底发狠，四肢猛地压低，下一瞬顶着扑面而来的音浪强行暴起。
轰——！
碧海音潮被撞开一道缺口。
那道黑影破浪而来。
知禾没有退，手腕一转，竹箫已经收回腰间，但是一支玉笛却横在了唇边。
连曲子也变了。
海潮没了。杀音也没了。
第一缕笛声响起时，甚至轻得过分。
呜——
清风从谷口徐徐吹来，血腥味还在，满地狼藉也还在。
可知禾身后一簇小小的花苞，忽然从虚空中凝了出来。
接着一朵。两朵。三朵。
花苞轻轻晃动，轻轻盛开。
晓彤刚和温若溪解决完战斗，一抬头便看见这一幕，连身上的疼都给忘了：“我靠……”
温若溪也怔住了。
笛声却越来越盛。
不是幻象。也不是什么光影。而是真正的音势显化。
一截桃枝从知禾身后抽出，紧接着是第二截、第三截。枝干向外延伸，嫩芽破开，花苞连成一片。山壁上、乱石间、血泊旁，一树接一树的桃枝凭空生长。
很快。一眼望去。
竟已不见方才血战的荒谷。
方圆一里，桃林盛放。
春风还是春风。桃花也是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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