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丫村后山有一座废石场。
四美没走村路，直接御器过去。这一次没人闲聊。甚至晓彤都没再讲小时候那些事。
不到半刻钟。白玲儿第一个落地。
血腥味扑面而来。很新鲜。
知禾的箫已经到了手里。温若溪也拔了剑。
四美越过一段废弃石壁，前方出现一处天然凹谷。那里搭着两座木棚。兽骨很多。也有人骨。
可真正让白玲儿停下的不是那些东西。
是一个少年。
十五六岁。黑色短袍。炼气五层。正蹲在一头杳豣身边处理伤口。
妖兽比寻常狼大上许多，通体乌黑，四肢修长，脊骨高高隆起，嘴牙还有没有舔干净的血。
少年手里拿着药。动作很熟练。旁边烧着一只铜盆，盆里正在燃烧着染血的衣服。
他在清理痕迹。
显然不是第一次。
晓彤一眼便知道。
“晓丞。”
少年动作停住。抬头。
姐弟两人时隔十多年，第一次真正再见彼此。
晓丞没有慌。只是看了眼她们来的方向，又瞟了眼白玲儿。
很快便明白。
“我娘说了？”
晓彤道：“她没说，护你护得可紧了。”
晓丞轻轻呼了一口气。很平静，甚至有些遗憾。
“我最近确实收拾得不够干净。”
知禾皱眉：“人都是你杀的？”
“最开始不是。”
晓丞伸手摸了摸身边杳豣的脑袋。
“阿黄最近境界长得太快，我的修为压不住它。以前一个月喂一次牲口便够了，最近它饿得快，有两次自己跑出去了。”
“我只能跟在后面处理。”
他说的处理，不是阻止，也不是救人，而是纵容，连一向平静的温若溪也冷了下来。
晓丞看向他，“所以后来的人呢？”
“既然它已经吃过人，再喂牲口便压不住兽性。”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它失控。”
晓彤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
“所以你就继续拿人饲养？”
晓丞没否认。
白玲儿却没兴趣再听下去了。
游龙步一动，直接瞬闪。
一阵风来，晓丞瞳孔猛地一缩。下一刻，雪白剑锋已经到了面前。
没有警告。没有问罪。没有半点征兆。
照雪出鞘就是斩。
真正先反应过来的却不是晓丞，而是杳豣阿黄。
“吼——！”
原本趴在地上的杳豣猛地暴起，几乎本能地挡在主人身前。
剑落。大成剑势轰然压下。
咔嚓！
坚硬妖甲从肩背一路炸开。整头杳豣被这一剑硬生生轰飞七八丈，撞碎一片木栏，落地以后连续翻了几圈，血从裂开的甲片下面不断往飞淌。
再想站起。前肢一软，重新趴了下去。
炼气九层。一剑重创。
整个凹谷都安静了一瞬。
晓丞脸上的平静终于没了。
“阿黄！”
他甚至没先管自己，踉跄着扑到妖兽身边。
杳豣已经伤得很重，却还在往前努力爬，巨大的身体一点一点往晓丞身前挪。
还想直面白玲儿，替他挡着。
晓丞跪在地上，手按在它脑袋上。
第一次红了眼。
“别动。”
“阿黄。”
“别动了。”
晓彤看着这一幕，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杀人的畜生。养畜生杀人的人。偏偏他们之间，竟真的生出了感情。
晓丞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该死？”
没人回答。他自己笑了一声。
“我十二岁测出灵根。只有下品杂灵根。
百花楼进不去！
青云阁不要我！铁剑堂也不要我！
就连天启城那些普通的修真馆看完我的灵根，连句好话都懒得说。
因为他们知道，像我这种平凡的人，一辈子不出意外，也就只是炼气。”
他的手还放在阿黄脑袋上。
“可凭什么？”
“有人生下来就是上品灵根，有灵石，有功法、有师尊。
我什么都没有！
连想往上走一步，都有人嘲笑我——你的资质不够，你的命就这样。”
“一个废物，不好好种地！来修什么仙！”
晓丞笑了，眸子却越来越红。
“后来我遇见阿黄。我没有好灵根，它不嫌。我没有灵石，它跟着。别人看我一眼便知道我以后成不了什么东西，可它不知道。”
“我给它一口肉，它就死心跟我。我挨打，它会帮我咬人。我修炼，它趴在旁边跟我练。
这个世上第一次有东西，不问我有没有天分，不问我能走多远，就认我一个主人。”
他低下头，用额头轻轻碰了碰阿黄染血的额骨。
“所以我也认它。”
这一次，没人打断，白玲儿也在吃瓜。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装出来的。
“至于那些人——”
晓丞抬头。
“人吃妖兽的时候，有人问过妖兽愿不愿意吗？修士炼妖丹、剥妖皮、抽妖筋，叫修行。阿黄吃几个人而已，便是妖魔了？”
“凭什么呀？”
“就因为人站得高，所以人说了算？”
他慢慢站起来。
“这世道本就不公。强者吃弱者。有灵根的杀没灵根的。有背景的搞没背景的。人吃兽。兽吃人。谁站在上面，谁就有道理。”
他的声音并不疯狂，反而越来越清楚。
“那些人一辈子走不出南丫村。百年后，不过一抔黄土。能成为阿黄的血食，让我和它向着大道往前一步——”
“是他们的荣幸。”
晓彤脸上最后一点犹豫彻底没了。
“放你娘的屁。”
晓丞看着她，“我没错。我只是不够强！”
晓彤扬起黑枪，“你命不好，我认。这世道不公，我也认。可你命不好，关别人屁事？”
她盯着他。
“我五岁被生母卖。你在家吃肉的时候，我在青楼端盘子洗衣服。她给你买灵粮的时候，我一块灵石一块灵石的自己攒。”
“你说没人给你路。那你就自己走。拿自己的命走出一条通天道。”
“凭什么拿别人的命来铺路，别人欠你的吗？还敢铮铮有词地说世道逼的。”
晓丞神色第一次真正扭了一下。
晓彤的枪尖也一点点抬起。
“你不是觉得弱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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