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敲打墙瓦,路灯暖光漫不进这幽深小巷,崔璇低垂着眸子,眸中映照地面被砸出涟漪的水洼。
沉默。
无言的沉默中,崔璇心底畏惧节节攀升。
窸窸窣窣的声响混在雨声里,不等她抬眼看清,什么东西忽然飞来,啪嗒一下落在她头顶,将视线一并罩进沉闷的、带着余温的黑暗里。
崔璇不自觉往后仰了一下,脑袋碰上墙面,呼吸与心跳倏然急促。
大脑敲响警钟,身体几乎传来幻痛,她下意识躬身抱住脑袋,预想中的拳脚却迟迟没有落下。
半晌过去,才有一道辨不清情绪的声音响起:“怎么?在等我揍你?”
崔璇在黑暗中怔了几秒,小心抓住头顶布料露出脑袋,见赵明月抱臂站着,神情隐在墙壁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对,对不起……”
她垂下眼睛,略带茫然地盯着外套看了几秒,嗫喏着道谢:“谢谢,我,我不冷…这个,还给你……”
“不冷就披上挡雨。”
赵明月不由分说把外套重新罩在她身上,帽檐宽大,遮得住崔璇脑袋。她原本要去握崔璇手腕,想起崔璇腕上有伤,指尖微顿,转而又去牵住她的手。
掌心那细瘦冰冷的触感,几乎让赵明月以为自己攥了具尸体的手。
……或许也差不了多少。
今天过后,崔璇拖着骨折的脚在医院跛行,父母大伯争夺财产的争执声里她掀开白布,见到奶奶尸身。
她失去了养大她的,最亲近的,唯一在乎她的亲人,也失去了真正的家,再没有容身之处。
行尸走肉尚可无知无觉、无痛无感,比之崔璇处境,兴许还要好出太多。
赵明月紧攥着她冰冷的手,沉默片刻,忽然拉着她快步往外跑。
崔璇慌忙按住头上险些掉落的外套,被赵明月牵着右手,踉跄着踩过泥泞水洼,走出昏暗小巷。
没了巷子两侧的墙壁遮挡,雨势忽然猛烈得多,水汽如丝如雾,仿佛将路边暖黄色灯光氤氲揉皱。
头上的外套挡住了风雨,崔璇晃动的低垂视野里,是长至腰间的高马尾,发尾随着奔跑摇晃,时不时擦过手背,有些发痒。
穿过路口,赵明月在便利店里买了两把伞,付钱时牵着崔璇的那只手都不敢松开,生怕一松手崔璇又滑不溜秋逃走。
单手付钱,一把伞塞进崔璇书包,一把攥在手里,走出去抖抖撑开,罩在崔璇头顶,再牵着崔璇走到路边,抬手招来一辆出租。
出租车很快在面前停下,赵明月拉开后车门,崔璇抵着门框不肯进去,难掩慌乱:“你…你要带我去哪?要上课了,我……”
“不是说要报答我吗?”
“不是说除了钱什么都可以吗?”
赵明月把伞卡到车门一侧,单手拢住崔璇双手,弯腰托住崔璇腿弯,把人往车里一抱。
崔璇扶着车座慌乱后撤,左右环顾,退到另一侧想要开门,上下摸索却不知道该怎么打开。
焦头烂额之际,身后有人凑近给她轻轻一指:“想开门得拉这里。”
崔璇下意识道了声谢谢,听见身后一声轻笑,才反应过来刚刚是谁在提醒。
她惊慌回头,见对方嘴角噙着笑意,收回手慢悠悠整理着雨伞。
原地僵了两秒,崔璇犹豫着,试探着,小心翼翼转身,悄悄摸上对方刚刚指出的地方,稍稍施力拉动把手。
没动静。
再拉拉试试。
车门依旧纹丝不动。
司机看着后视镜问:“去哪啊姑娘?”
赵明月把收好的伞放在脚边:“万达那边的甜域蛋糕店。”
随着司机应声,车身一晃,崔璇后背猛地压上车座,她扶着车门缓了十几秒,才压下胃里翻滚的难受。
车窗外已经被雨打湿,擦掉内面水雾,也只能看到在雨水冲刷下的斑斓色块,随着车辆启动飞速后撤变幻。
赵明月把她搭在门把上的手捞下来:“忘了跟你说,这边的车门锁着呢。”
崔璇唇瓣紧抿,仍旧有些不安,但偷听到目的地是蛋糕店后,到底不如之前那样恐惧。
就算态度有些凶,话说得有些吓人,但其实对方没有伤害她不是吗?不止如此,还打了欺负她的坏人,把自己的外套给她穿让她避雨,穿着跟自己一样的校服,是同校同学。
这个人大概,应该,可能,或许……不是坏人。
犹豫片刻,崔璇小声问:“你…你今天生日吗?”
赵明月:“不是。”
崔璇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有些快:“那怎么…为什么要去蛋糕店呢?”
为什么要去蛋糕店。
赵明月也不明白。
她明明知道最轻松的,最能达到自己目的的做法是什么……放任崔璇的奶奶车祸去世,成为崔璇绝望中的救赎,唯一的依靠。
握住崔璇的手之前,她都没能放下那疯涨的恶念。
可当崔璇细瘦的手指陷在掌心,冰冷的温度传导心底,赵明月忽然惊醒。
她真的敢去赌吗?
敢拿崔璇的命去赌?
敢去赌崔璇崩溃痛苦绝望之后,究竟是会接受她的帮助,把她当做唯一依靠,还是再度陷入深渊,更快,更快地崩坏?
如果明知如何改变而不去做,放任痛苦降临,她以后,真的还敢面对崔璇,还敢直视崔璇的眼睛吗?
我能做得更好。
赵明月想。
哪怕没有那些痛苦,也可以让崔璇喜欢上她,离不开她,她能做到。
她能保护好崔璇,她能,让崔璇喜欢她,离不开她。
垂眸看着因为长时间得不到回答,神情逐渐变得不安的崔璇,赵明月开口:
“去蛋糕店,当然是因为……我想吃甜点了。”
崔璇不由怔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蛋糕店卖生日蛋糕也卖甜点,不是只有生日才能去的。
“…哦……哦,”不太自在地低头避开她的目光,崔璇嗫喏:“可,刚刚超市里也有甜点呀。”
赵明月看着她:“我不爱吃那种,我就爱吃现做的。”
崔璇唇瓣轻抿,不敢抬头看她,只低头抠着手上倒刺,小声道:“快上课了,晚自习要是不在,老师……”
赵明月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乱抠:“我会解决,不用想那些。”
她方才一直牵着崔璇的手,好不容易捂热一点,只放开那么一会儿,又变得冷冰冰了。
对崔璇过去的认识,似乎从一句句转述,逐渐变成联通感知的画面,再变成眼前的,具体的崔璇。
吃不饱穿不暖,身体虚耗亏损形销骨立,浑身上下掐不出二两肉,这样冷的雨天,校服里套着盖不住手腕的短旧衣服,连手都捂不热。
这就是现在的崔璇。
这就是曾经的崔璇。
手被人抓着,崔璇心下不大自在,再看对方垂眸拧眉,像是不开心,崔璇唇瓣轻抿,小心试探着想要抽手。
察觉崔璇动作,赵明月手指下意识攥紧,听得一声轻嘶,才回神松开。
崔璇立刻把手收回,压在腿下,悄悄打量她。
“你…认识我吗?”
赵明月侧脸看她:“你觉得呢?”
崔璇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鼓足勇气开口:“我…我叫崔璇,是高二的。”
崔璇想知道她的名字,所以先说了自己的。可对方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告诉她。
崔璇有些泄气,脑袋又低下去,静默几秒,手撑着坐垫往车门方向挪了一点。
悄悄歪头打量,却正对上她的目光,崔璇脑袋再次垂下去,不敢动了。
十二年前的崔璇,和赵明月想象中很不一样。
不是稚嫩麻木沉默寡言,却自有一股凶狠韧劲的野草,反倒像只伤痕累累,畏缩胆小的兔子。
安安静静一小团,遇到危险就想跑,跑不掉就塌下耳朵缩着身体抖,发现危机解除,就又试探着支起耳朵,悄悄观察四方。
她从没想过十二年前的崔璇会是这副样子,更想不明白,如果这不是她幻想出的梦……
这样的崔璇,走到后来沉默稳重游刃有余的地步,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难以说清的情绪堵在胸口,赵明月把掉在后座的外套拿起,重新罩在崔璇身上。
崔璇微惊:“我…我不冷的……”
赵明月充耳不闻,自顾自对齐外套拉链:“我,赵明月,跟你一届。”
崔璇怔了两秒,后知后觉她是在说自己名字,下意识抬头。
赵明月和她对视两秒,慢慢将拉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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