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年4月2日。
是赵明月和崔璇五年协议婚姻的最后一天。
十三天前她们大吵一场,随后崔璇离开再未归家,赵明月浑浑噩噩在家待了数日,终于在最后这天等回崔璇。
崔璇回来得晚,喝醉了,坐在床沿紧攥她肩膀,弓着身子抖,一声声喊着明月。
赵明月手指陷进她脚腕,箍着突出骨节,抬眼,撞进一双湿润迷蒙的眸。
堆在眼底挂不住的泪,雨一样坠到她脸上,初始滚烫,又很快转凉。
“明月…明…”
赵明月膝盖压上床沿,握住崔璇后颈,近乎凶狠地堵住她声音。崔璇口中泛起血腥,雾蒙蒙的眸子闭上,眼泪融进交.缠的唇齿间。
环在赵明月后颈的手臂收紧,是恨不得血肉相融的力道。
她们抵死缠绵,如同爱得刻骨铭心。
可等黏湿热气散去,伏在她怀中的崔璇气息逐渐平稳,赵明月却听见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一声:
“明天,去离婚吧。”
原本躁动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还未褪去热意的身体一瞬如坠冰窟。
崔璇领口衣服散着,吻痕纵横颈间胸膛,鬓角略湿,唇瓣红润……她在崔璇身上留下那么多还没消散的痕迹,明明片刻前,她们刚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冷到叫人打颤的寒意之外,另有一股怒火自心底升腾。
赵明月不该感到意外。
因为崔璇呢喃牵挂的‘明月’不是她,她知道。
因为她们本就是为期五年的协议婚姻,从结婚开始,每一天都在向离婚迈进,她知道。
她一直记得,知道,今天,今天是……
赵明月竭力控制着胸膛的起伏,不愿泄露半分情绪,可最终还是没忍住推开崔璇,赤脚下床。
“总算等到这天了。”
“忍了五年,总算等来这天。”
带着近乎尖锐的怒气,赵明月咬牙,恶狠狠地盯着崔璇,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情绪。
可什么都没有。
崔璇只是静静看着她,眉眼寂然,仍旧是那副平静、淡漠,什么都不放进眼里,走不进心底的模样。
她们谁也没有说话,冷寂在空气中蔓延,半晌,崔璇才轻轻点了下头。
“好。”
好。
赵明月很想摔点什么东西,好让胸膛中无处宣泄的怒火消减,可那样未免显得太狼狈,像爱而不得愤怒跳脚的丑角。
她勉力维持平静转身离开。
四月倒春寒,家里开着地暖,顺着楼梯下去回卧室的路上,暖风一层层漫上来,烘得她心头火气愈旺。
结婚五年,如今她不止跟崔璇分房睡,连楼层都不在一处。
卧室墙上有处残存着挂钉的突兀墙面,那原先挂了电子表,显示日期时间,某天被喝醉的赵明月从墙上硬薅下来,砸了个稀巴烂,从那之后墙上就空下来了。
家里阿姨往桌上放了台日历,没多久又被赵明月丢掉,从那之后,赵明月房间里再没摆任何能看到日期的东西。
她刻意让自己不去想,刻意躲避、忽视一切能看到的日期,可每天入睡醒来,倒计时仍旧会在脑海里出现。
崔璇是个神经病。
有病的明明是崔璇。
可赵明月觉得自己也不远了。
她停在窗边,用力推开窗,晚间寒风霎时扑了满身。
院落里枝叶哗啦作响,冷意四面八方罩来,顺着领口拍上皮肤,顺着呼吸扎进肺腑。
赵明月打了个冷颤。
这场由一纸协议开启的荒唐婚姻,就要走到终点了。
二十三岁前的赵明月家境富庶顺风顺水,二十三岁后的赵明月家破人亡,身背千万债务。
挣扎两年,发现这样的日子往后还要过几十年时,赵明月真差点被说动,想着卖了器官一了百了。
即将行差踏错的岔口,是崔璇出现在她面前。
“你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语气熟稔,仿佛故人多年未见,久别重逢。
当时的她看着崔璇怔了很久,只憋出来一句“您有些面善”。
崔璇问她刚刚是不是在跟人约会。
赵明月说“兴许是卖身”。
崔璇说,“既然都是卖,不如卖给我。”
赵明月以为这是幻听。
直到沉沉盯着她的崔璇,再次重复这句话。
赵明月看了她很久:“……这违法的。”
崔璇充耳不闻,只垂眸说:“我替你还债,你跟我结婚。”
“……五年。”
赵明月那时不知道崔璇的名字,不知道崔璇的情况,不知道崔璇为什么会在这格格不入的地方跟她相遇,更不知道崔璇是怎么清楚她的情况。
可她却鬼使神差地应了。
或许是这两年被债务压得太累,难以承受,或许是她还想活着,轻松一点活着。
或许是对方看起来过得很好,很有钱,自己的债务对她来说可能不算什么。
也或许是……那一面其实并非初见。
作为交换生在国外留学那年,模特不够的校园秀上,老师让她这个东方面孔穿着自己设计的国风礼服上台。
走至台前,赵明月一眼看到观众席里那位黑发同胞。
绸缎似的长直墨发,皮肤白得像玉,黑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晕出一圈澄澈金黄。不算多么惊为天人的五官,却让赵明月因为那一双眼睛,怎么都移不开视线。
赵明月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那样眉眼沉静,却又让人觉得压抑着无尽难过情绪和故事的眼睛。
她以为对方是朋友动员来捧场的留学生,退场后追问朋友无果,等谢幕上台再看,原来的位置上已经换了一副西方面孔。
后来她数次打听,也没寻到任何消息。
再后来,不了了之。
惊鸿一瞥的那人,仿佛她在喧嚣鼎沸中臆想出的,一场虚幻浮梦。
可时隔多年,那人却如此不合常理、毫无预兆、如梦似幻般,降临在她面前。
再出现的崔璇和当年截然不同,那双曾经盛着浓烈情感的眼睛,如今平静又淡然。
她很想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去看她,为什么如今来救她,她想知道在她遗忘的时光里,她们究竟有过什么样的交集。
可最终也没问出口。
第一次知道崔璇的名字,是在结婚证上。
崔璇耗费千万换来五年的协议婚姻,可婚后她却什么都没做,甚至有半年之久都很少回家。
没见面的半年里,赵明月打听很久,才慢慢拼凑出崔璇的过往。
例如崔璇曾经和她是高中同学。
例如崔璇那样轻飘飘说帮她还债,却并非出身多好,相反身后毫无助力,堪称一滩烂泥。
自幼被父母丢在乡下,是奶奶拉扯她长大,高中借住大伯家,大伯离婚后对崔璇非打即骂。
后来某天争执中崔璇被推撞上柜子,柜子倒下来砸折了脚。
奶奶来学校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去世。
那是同一天。
那天是崔璇的生日。
买了蛋糕找崔璇的奶奶,昏迷在急救室度过那天,没能见到崔璇最后一面。
脚骨折毫不知情的崔璇,在阴冷房间里忍痛蜷缩一夜,没能见到奶奶最后一面。
后来,抛下崔璇远走、十几年未归家的父母终于带着妹妹回来,来争遗产。
从车祸赔偿款争到乡下菜地,从下雨漏水的老屋争到院里鸡鸭、看门土狗……
唯一无人争抢,还被推来阻去的,是崔璇。
崔璇第一次反抗,抢来了乡下老屋和一万块钱,从此跟他们断绝关系,跛着脚回了学校。
再后来,她考上了一个很好的大学,拿着奖学金和暑假工资,毅然离开那座城市。
崔璇数年打拼,耗费无数精力心血,才一步步走到如今,可手里资产仍旧不够填补她身上的窟窿。
于是崔璇卖了辛苦筹谋数年的项目,跟公司签了十年合约,搭上未来的职业生涯,这才凑够给她还债的钱,这才在那天降临于她面前。
那年崔璇二十五岁。
再例如……
崔璇其实藏了许多跟她有关的东西,光荣榜上抠下的、毕业合照裁下的照片,她留在学校的画作……
散尽积蓄倾其所有、宁愿背负债务也要拉她出泥潭的崔璇,一纸婚约把她绑在身边、却从未有什么要求的崔璇。
在过去她毫不知情的许多年里,这个人或许已经悄悄关注她很久很久。
这世上密切关系,莫过于亲、友、爱。
家人相继去世,与朋友近乎断联,过去两年赵明月似乎一直在失去。
唯一向她而来,倾尽所有、破釜沉舟、竭尽全力、只为把她从泥潭里捞起,却不求任何回报的。
只有崔璇。
对她来说,崔璇是突然出现在人生最狼狈时刻的希望,是她的救命稻草,是拉她出泥潭、让她重回人间的救赎。
对崔璇产生好感,是那样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可那时的她一事无成,与废人无异,除了拖累崔璇再无半分用处。纵使心中千般万般触动,又能做什么,说什么呢?
那时的她连再次拿起画笔,都会控制不住手抖。
如果不是崔璇开导,或许她仍旧郁郁陷在昔日泥潭,跨不过心中那道坎,磨不平胸中那根刺,更遑论重拾旧笔,创办后来的‘璇玑’。
人生每一个迷失节点,都是崔璇牵着她走出,走到正确的那条路上。
去年春是她最意气风发的一年,沉冤昭雪真相大白,昔日仇敌身败名裂,赵明月乘势而上,借着东风踩在仇敌头上,送自己的品牌更上一层楼。
心结尽散,前途无量,闷了多年的话、早就做好又藏起的戒指、终于在还清欠崔璇的债务后,借着庆功酒意一并剖出。
还钱是为了结束那段畸形的协议关系。
戒指,是为了重新开始,求一场婚礼。
喝醉的崔璇流着泪应了,湿咸眼泪交融在她们唇齿间,结婚四年,她们第一次做了那样亲密的事。
相拥入眠前,她抱着困倦的崔璇,目光落在她曾被砸折的左脚,心中翻涌着无数遗憾。
明明她们曾经离得那样近,可她却没能看见崔璇,没能改变崔璇的过去,让崔璇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她问崔璇有没有怨她来得太晚。
几乎睡着的崔璇听到她的声音,即便困到意识不清,也努力半睁开眼,轻拍她后背,说不晚。
崔璇说不晚。
崔璇说她做得已经够多,在巷子里救下她,在学校为她出头,教训大伯,帮了奶奶……
崔璇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沉沉睡去,只留赵明月僵着身体,心中惊涛骇浪翻涌不休。
事业扶摇直上,心悦的爱人接受表白,答应和她补办一场正式婚礼……过往沉疴尽散,未来光明灿烂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