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外直街,冯良月又在城内绕了许久,脑中思来想去才理顺当前境地。如李经怀所说,她今日所为的确惹眼,且算是狠狠搅混了水,事后李尤忠知晓专项款之事,反应过来她在胡诌,必然会回头找她算账,狠狠参她一本都可能。
如是想着,溜达到兵部附近,十分凑巧听到李尤忠的心声:
“那小子说去年黄河赈灾款调拨记录中有笔银子签收部门写成了工部,我问的是那八十万两常规赈灾款,跟河堤修缮的专项账压根不是一回事儿,他竟然给我绕进去混为一谈!专项账走专项账的流程,常规赈灾款是常规赈灾流程!”
冯良月咋舌,加快了脚步,只求赶紧从兵部路过,可李尤忠的心声还在追着她杀,且越来越恼火:“一个从八品的礼部主事,当殿插嘴反驳我,我还真听了他的鬼话!”
“冯朗,好好好,礼部冯良,我记住了!”
离开兵部范围半条街,听不到李尤忠的声音,她脚步才慢了下来。这不用等以后了,李侍郎已经回过味来了,估计过不久就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不过说回今日早朝,景祐帝在朝上不为所动,明显是不想管的样子,他难道不知道这钱不对?不,不是不想管,是他不能管,而且是因为太知道了所以不能动。动辄挑起两部纷争,户部血洗。
科举大案当前,北秦无故发难,黄河灾患遗留……仅这些她知道的就没有哪个事情好解决,此时这些棘手的问题全部扎堆,若再添个贪腐案往下一压,朝中运转可以直接停滞了。
今早两部当着景祐帝的面就敢开撕,完全没有一点尊上的意思,这皇帝当得……冯良月自嘲一笑,似乎并不比她的境地好多少。笑完又狠啐自己一口,底层劳动人民哪儿来的立场同情封建大地主?
她如今虽没到众矢之的的程度,但的确高调惹眼,而且皇帝对她的态度也很微妙,很值得考究,她后续不见得完全在危险之中。而户部那个要把她推下火坑的黑手,她会想办法堵死他的路。
都穿越了,还顾忌那么多做什么?谁想干死她,她先干死谁!想通的冯良月乳腺也不堵了,一身轻快绕回了自己家。
推开自己院子那扇破木门时,宁安正在扫地,见她回来咧嘴一笑:“冯主事!您今天回到得真早!方才周将军派人送了条鱼来,还活着呢!您看,它还在盆里游!”
冯良月低头看向院中那个木盆,一条巴掌大的鲤鱼正在里面转圈,嘴巴一张一合。
她蹲下来左右看看这鱼,若非知晓现在她待着的世界是古代,她都想破开鱼肚子翻一翻里面有没有窃听器。周骁这个人接近她目的不单纯,先前是自己没防备心,后续再接触她自当树起防人之心。
看一圈没看出什么异常来,她伸出手去逗弄这鱼,指尖在水中泡着,那鱼便躲着她的手沿着盆边游动。冯良月看了许久喃喃道:“你比我强,你至少知道自己在一个盆里,我连自己在一个什么局里都没摸清楚。”
鱼似听到了,吐了个泡泡。
宁安在旁边挠头:“冯主事……您跟鱼说话呢?”
冯良月站起来,在身上揩了揩手上的水,将鱼端了起来,“嗯,跟它交流了一下工作经验。”
她迈步进屋,将鱼搁在窗边的高几上,又回到桌前坐下,研墨润笔,取了“自救手册”出来往后写:科举案、皇帝、周骁、户部郎中、兵部侍郎、连耘骢、北境增兵、黄河赈灾款……零零碎碎写了一堆词,再连线组合,关系渐渐明晰起来。
第一,朝廷不稳,景祐帝朝纲不振,朝中暗流涌动,可能存在反党。
第二,周骁为景祐帝亲党,景祐帝已对她起疑,目前应当在试探、摸她的底。
第三,北秦发难、北境战争不停,黄河赈灾一年未平,科举彻查进展缓慢,朝廷内忧外患。
冯良月写完便搁了笔,待墨干期间,又提笔补上第四点。
第四,兵部李侍郎,高危,已结下梁子。
第四点写完冯良月便真停了笔,待墨干后,将自救手册收好塞到枕头下,顺势又将自己砸进床上,仰头看着房梁碎碎念:“冯良月啊冯良月,你才穿过来几天,就得罪了一个兵部侍郎,引起了皇帝的关注,被人预定成了背锅侠,还有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御史中丞盯着你,还有……”
她脑中闪过一道人影,与他相关的话还未说出口,窗边的鱼扑腾了几下,溅出几滴水飞到她脸上。
冯良月住了口,伸手抹干脸上的水,半撑起身偏头看了它一眼:“你这条鱼倒是清闲。”
鱼吐了几个泡泡,冯良月继续躺在床上闭目,不知在养神还是在思虑。
一人一鱼在屋内静静待着,直至远处街市传来走街串巷的叫卖声打破了这份宁静,她才睁开了眼。
她往窗外看去,此时正值午间,但天色昏暗,似骤雨将至。
冯良月起身关了窗,隔开窗外沉闷的天色,狠狠伸个懒腰,“还有十二天假,先活着再说!”
·
休沐第四天早上,冯良月是被隔壁的动静吵醒的,她睁开眼,窗外的天刚大亮。窗边木盆里的鱼正在水面转圈,嘴巴一张一合,看着像在等她起床喂食。
昨日睡得早,此时已无困意,她简单收拾妥当推门出了屋。推开小院的门时,隔壁的院门也正好开了,一个穿青袍的瘦高个男人挟着笏板正匆匆往外走,见着冯良月随口打了个招呼:“冯主事,今儿起得早啊。”
冯良月颔首回礼:“刘主事早。”
刘主事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小跑着走远了。冯良月看着走远的人,耸耸肩自顾在院子里做伸展运动。她隔壁这位刘主事,是户部的,每天踩着点出门上值,很有后世打工人态度。
她正大刀阔斧做着古代人理解不了的体操,忽地听到一声心声,从方才路过院门的一顶轿子中传来。
“这冯朗不是病了?怎瞧着倒还是精神,不像是病了,还能做些怪异举动。不过,这是否就是他的病症呢?算了,先记一笔。”
又是那个后颈肉!冯良月的拉伸动作一滞,恨恨收拢身体,回身走到廊下坐下,安静等宁安从灶房端饭出来。
宁安出来便见冯良月乖乖坐在饭桌边,三两下上齐了早饭,一碗清粥,两个小菜,半个咸蛋。
冯良月起了筷子刚准备开吃,又停住了转头对宁安说:“以后院门别开着,在院子里说话也小声点。”
宁安不解,不是吃饭嘛,他也没说话,“啊?为什么?”
“隔墙有耳。”冯良月说,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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