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公司后一个星期,岑思衡终于有了外出的机会。
为避免被发现,她在踏出公司门后关掉了一切或许可能追踪到行踪的电子产品,以至于连秦主管都找不到她。
“她往哪个方向走?”
夜枭隔着灰蒙蒙的玻璃与他对视,慢吞吞道:“好像往南吧……”
秦主管本想直接去找人,结果一晃眼,被玻璃上的人脸吸引。
它不新鲜了。
光是看卷翘结痂的边缘就能看出,它被剥下来,贴在这很久很久了。
记忆中,前保安队长以前也这样。
为了向上走,总是把脸贴在各扇玻璃窗上,静静窥视他们。
上班摸鱼、玩手机、闭下眼睛都会被他看到并记住,暗地里整理好后抄送到经理手上。
而他们销售部,因为工作也总是与电子产品有联系,分不清是在摸鱼还是在工作,从而躲过一劫。
秦主管年轻时意识到是他在私底下高密后,表面维护平和,私底下暗暗疏远。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是把脸贴在玻璃窗上。
以另一种形式。
“他怎么在这?”秦主管被转移注意力,盯着那张人脸问,“被撤职了?没送去销毁?”
最后两个字,触碰到前保安队长的逆鳞。
他被挤压成平面的五官忽而扭曲起来,以决计想不到的音量大喊大叫:“我不会被销毁!永远不会!我还有用!我还有用!”
要不是声音大多都闷在人皮与玻璃之间,兴许他会喊得连五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夜枭在保安室内,本来空间就小,他这么一嚷嚷,跟开了广播似的。厚重玻璃又隔音,他的声音像一发玻璃弹珠,弹得到处都是,滚到地上都残留余音。
“闭嘴。”夜枭重重拍了下玻璃。
力道太大,震得外面胶带翘起,空气见缝插针流入,那张剥下来的人脸更显得枯黄三分。
“你把我贴在这,是觉得我还有用!”
眼珠划动,流出的黏液开始发黄,黑色眼珠直直瞪着夜枭。
秦主管也看向夜枭,目光带着点狐疑。
夜枭:“……”
要她怎么说呢?
看到秦主管面皮被剥下来放在办公室时,她没想到他还“活着”。
虽然是用一张脸皮延续生命,她只是觉得,进公司后被盯着盯习惯了,加上玻璃窗空空的,想贴个装饰品。
就像她们家,偶尔也会用牛骨羊皮之类的装饰毡房。
有用的话……
大概有用吧?
占了他的位置后,她从0567升职到0124,再想往上,除去考证,完全抓瞎状态,只有他知道具体怎么做。
“……嗯。”夜枭心里转了一圈,转到脸上也只是点了点头。
秦主管面色古怪:“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脸皮捡回来。”
“有问题?”
“你觉得没问题就没问题。”他又看了看那张脸,语气听不出认真还是开玩笑道,“老刘,那你可要加油。这还有次机会呢。”
“呵……呵。”老刘发出两个音节,面容黄得愈发厉害。
“对了,你给我看下监控。”秦主管还记得自己的正事,“我怀疑岑思衡没有按照公司既定路线走。”
夜枭公事公办:“审批。”
“什么?”
“审批!”
“要什么审批!我……”
话没说完,里头电脑传出提示音。
“0124,请前去项目经理办公室。收到请按‘1’。”
怎么在这时候去?
夜枭摸不准对方什么路数,迅速按了下键盘,抄起帽子,关好玻璃房离开。
秦主管立在原地,目送她迅速消失在电梯内,他转头,去看只剩面皮的老刘。
骨肉被剥得干干净净,血管清晰可见。
没了头骨妨碍,他被切成薄片的眼珠宛如荷包蛋,正中两颗煎糊的圆黑,甚至可以看到后方情形。
但有胶带阻碍,兴许视线会有些糊?
“告诉我,她去哪了,我给你浇点水,找些东西吃。”秦主管主动凑过去,“你应该,什么都知道吧?”
老刘慢慢吞吞挪动眼珠,鼓起一口气,胶带噼里啪啦乱响,将缝隙撑大,他把自己吸得膨胀了些,像遗忘在角落干瘪的气球。
“把水……给我……”
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秦主管听了,根本不为难,找了瓶矿泉水沿着胶带缓缓淋进去。
水色一点点渗入,濡湿发黄面皮。
皱巴巴的一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胀起,密密麻麻的血管如红线虫从胶带缝隙之中钻出,爬满半边玻璃。
水倒干净了。
老刘也“长”出来了。
望着头顶血管织出的红伞盖,秦主管咧开嘴:“现在,你该告诉我,她去哪了。”
老刘也咧开嘴:“我不知道她去哪,但是,她前段时间塞给过夜枭一张纸条。”
◇
“你们现在利润才2个点,不如我们联手,五五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数。”
计算器提示响起。
“归零。538……”
岑思衡点下几个数字,随后转动计算器,推到供应商面前,持续加码:“您考虑下,我手上,他们手上,不说99%,85%的客源……”
她把手收回,点了点公文包,接着道:“五天时间,我会给你个完美答复,让你没有顾忌。愿意的话,打我这个电话。”
许久没有动静的供应商盯着她,终于在这句话之后出声:“你的手段,我很熟悉。”
熟悉?
岑思衡愣住,脱口而出:“什么意思?”
不好的预感隐隐冒出,她紧盯着对面无论如何都记不清面容的人,攥紧公文包一角。
“字面意思。”
“这家公司,开创初始也有个人用过和你一模一样的手段。”
“当时,他是项目负责人。而你,现在只是个普通销售,就敢拿着这些资源来见我。”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作为商人,你给出的条件很不错,我能看出,你甚至想到要怎么垄断这个市场。但你好像很急,你在急什么?”
她在急。
打从想起记忆后一直在急。
急着压缩时间成本。
急着赶到尽头。
急着……
去见隐藏在这项任务后方的人。
岑思衡微微眯眼,反问对方:“您说,您见过这样的手段。那个人,是不是姓陈?”
“陈中赫。”
他干脆亮出名字。
很久很久之前。
大概在十几二十年前,真的是一模一样。
手段一模一样。
话术一模一样。
给出的条件一模一样。
连两人动作都有几分相似。
“要不是你看着和他不大像,我都怀疑,你是他的谁了。不过,你们两个都来自一样的公司,你和他,见过面吗?”
何止是见过面。
如果不是因为家道中落,她甚至住在他家里。
陈中赫。
她的父亲。
她的……
父亲?
念头刚起,太阳穴一阵刺痛。
被她忽略了很久的脑内音再度响起,吵得她脑仁发疼。
“你怎么能这样做?领导给了你多少机会!”
“怎么就不能安定呢?老老实实工作,老老实实结婚,你这像个女孩样吗!”
“我们都是为你好,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
“嗡——”
突如其来的耳鸣取代一切声音。
眼前所有景象模糊,模糊,晕出大片色斑。
边缘消失,消失,直至融和成整幅怪异色彩。
“有个人……”
“和你用过……”
“一模一样的手段……”
截断供应商,以高利诱惑。
挖走客源,以返利截断。
倒逼公司让步,厮杀出一条路。
[陈中赫]
这个名字……
她为什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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