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深处的偏殿,烛影跳动,寂寂无声中,只有小水漏“滴答”着,一声一声,没有尽头,仿佛这凄楚的禁闭时日。
“阿棱,什么时辰了?”一个沉静的女声响起。无波无澜的语气,撞在这深宫冷殿的四壁,凄惨惨地消散而去。
“殿下,亥初一刻了。”
叫阿棱的宫女看了看坐在案几前的峻宁公主——不,现在是前朝的废公主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走过去坐在了废公主的身旁。
峻宁公主感受到了阿棱的到来,她伸出手来,摸索着拉住了阿棱的手,捏了捏,轻轻地笑了一下,“谢谢你,阿棱,有我在,别怕。”
阿棱的眼里滚出眼泪来,这么好些天了,她竟不知道还有眼泪能流出来。
静华殿,这间专门用来幽禁废公主的宫殿,此刻就剩下了这两人。平日里,殿前有带刀侍卫,殿内有洒扫监视的太监宫女,虽也是苦闷,至少也还有些人气。
今日新帝登基,一定会有人来的。
峻宁公主屏息凝神地听着,似是要抓住空气里最微小的震动。不一会儿,她脸上绽放了笑容,道,“阿棱,他们来了。”
来人的脚步稳健而庄重,不用看,峻宁公主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气度从容、姿容不凡。
“荣大将军......”阿棱给来人请了一个安,接着就是一阵脚步踢哒声,应是阿棱匆匆地走了。
峻宁公主从容地起身,理了理前襟的皱褶,转过身来,道,“好久不见啊,灿哥哥。”
她嘴角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在她苍白的脸上,诡异地好看。她朝脑后伸手一抹,一根白色的丝带从她眼上落下,“你还是第一次来看我呢,在我瞎了之后。”
她依然是美丽的,脆弱,苍白,空洞。她的那双白色的瞳仁盯着荣灿,阴恻恻的,说是深宫鬼影也不为过。
荣灿将手里端着的酒壶放下,倒了一杯,放在了峻宁公主的面前,平静地说,“新帝赐你美酒,宁风,喝了吧,一切就了断了。”
“是你主动请缨来给我送毒酒的吧?”峻宁公主沈宁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是一点也不惊讶,“最后再向新帝表一把忠心,说你与我是毫无旧情的陌路人是不是?”
荣灿,这个世代显赫的将门之后,平关侯家的嫡长子,却是早就做了新帝的一把刀。这个曾和沈宁风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同床而眠的亲密爱人,就如此迫不及待地来取这个“前朝余孽”的命了。
“这皆是你的命数,你莫怪我。”荣灿说得冷静,愣是找不到他的一丝怀旧之心。
三年前,当沈宁风被污“通敌叛国”之时,作为驸马的荣灿非但没有为洗刷她的罪名出力,反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沈宁风割席。罪名尚未定死之际,他便呈请与峻宁公主和离,当即搬离了公主府,与他的小妾双宿双飞。而后,他竟是丝毫未受影响,连御史大夫都不曾参他一本,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哼,我怎么会怪你呢——”沈宁风倏地拿了酒杯,一饮而下,“——我只会,诅你、咒你......不得好......死、断......子、绝孙......”
一口鲜血哽住了喉咙,沈宁风突觉五感六觉都剥离了身体,五脏六腑都在扭曲着。她身体晃了晃,不由自主地向前抓了一把,抓到了荣灿手腕上的佛珠串子。
哔哔啵啵,珠子掉落一地。
可笑!杀神竟也敢信佛?
沈宁风像一滩泥一样地滑落至地面。冷得彻骨的地,甚至在北国时,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冷。
太不合理了,这个世界,这个结局。我这被利用到最后一刻的一生,竟是如此地草草了事。我自问从未对不起任何人,到头来,却是众叛亲离,爱人反目,覆了家族,灭了王朝。
沈宁风走马灯似地回想着这一生的片段,好的、坏的、真的、假的......或许,对不起的,只有一人罢。
那是她最忠诚的朋友,为她赴汤蹈火而死的近身侍卫。卓星繁,一个率真到没遮掩、太阳般耀眼的少年。
只是幸好,他死得比我早。
“为什么?”沈宁风嗫嚅着,“你究竟是何时变的?”
她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口中的鲜血流成了一滩小小的血泊。空洞洞的眼睛,像蒙了尘的明珠,暗淡得和地板融为一体。
荣灿,他以前说,他最喜欢她的眼睛——灵动、俏皮、娇媚,似有一整个春天的风和日丽,都关在她盈盈一笑的眼里。
所以,在她被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废黜幽禁后,上官晴,荣灿的妾室,便肆无忌惮地毁了她的眼。
荣灿,他定是知道的。可她在静华殿疯狂哭叫了三天三夜,无人问津,甚至没有人送来一位医官,没有人送来一碗汤药。
她滴着血泪的眼睛,终是毁了。
沈宁风能感受到荣灿正在静静地看着她挣扎、吐血,可他却没有出声。他的靴底拍打着地面,一声一声地,传在沈宁风的耳中,似响雷一般。
“为什么呀?”沈宁风似叹息般,闭上了眼睛。
“因为,我恨你。”终于,荣灿蹲下身来,在沈宁风的耳边轻声说道。
旋即,他似魔鬼附身了一般,站起身来,指着地上的沈宁风,咬牙切齿道,“是你!是你先负了我!我有什么错?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觉得痛了?那你何曾想过我,你在北国做质子七年,我就守在燕云关七年。你却——”
荣灿说不下去了,他只是恨恨地瞪着地上的垂死之人,五官扭曲成非人的模样,似乎真的与沈宁风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我们终究是成了怨偶,来世,不要再遇到了。”这位前驸马终将他们的关系盖棺定论,抬脚越过地上的那一小滩血泊,向门口走去。
“我......我何曾负过你......?”沈宁风的手指攥得失去了血色。她使出了全身的劲来,却是只能发出气声。
荣灿,我这辈子就你一个男人,临死了,你还要泼我的脏水!分明是你,夜夜温香软玉。你就是个该千刀万剐的伪君子!
荣灿的身影已经远了,他应是没有听到沈宁风的遗言。
沈宁风摩挲了一下手掌中的佛珠,木珠圆润如玉,定是有人日日捻动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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