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咳。”
海生提着桶,还没走到院子,远远就听见屋子里,奶奶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她手上猛地一松,木桶砸在地上,刚钓上来的鱼扑腾着撒了一地。
等她撞开房门,只见奶奶滑倒在浴室里,脸颊潮红得不自然。
“奶奶!”海生扑过去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又发烧了。”
“没事...”奶奶枯瘦的手攥住她的手腕,话没说完,又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画面瞬转,海生站在白医生的诊所里,白医生慢悠悠地啜着茶,轻飘飘一句“你奶奶这病,得去城里大医院才有救”。
梦境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她趴在床边守了一夜,天亮时摇着老人的胳膊喊“奶奶”,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风声回应她。
海生猛地睁开眼,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呼吸微微急促。
视线定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头顶熟悉的木横梁。
原来是梦。
她舔了舔唇,几乎是本能地坐起身,抬手就去探床上男人的呼吸。
温热的。
一颗心这才松下来。
外面天还没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鸡鸣。海生在床上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
奶奶走的那年,她才八岁。靠着老人留下的几十块零钱,帮村里人补渔网、洗衣服,混一口饭吃,跌跌撞撞长到了十八岁。
头几年,她总梦见奶奶,半夜惊醒,然后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
哭到后来,眼泪干了,天也亮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突然明白,在这间保存着美好回忆的屋子里,不会再有人回应她的哭泣。
从此她便不再哭。
奶奶常说,哭也是一天,笑也是一天,干嘛不笑?
她信了。笑着笑着,日子好像确实好过了些。
和从前每次惊醒后的死寂不一样,这一次,耳边始终缠绕着那道平稳的呼吸声。
她侧头看着他的侧影。这人睡着时,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抿着,看着比白天顺眼。
她看了许久,目光渐渐放空,唇边慢慢绽开一个极淡的笑。
虽然这个人说话有些不可爱,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不是坏人。
-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海生就攥着兜里卷得整整齐齐的零钱,轻手轻脚出了门。
清晨的海风裹着咸湿的凉意,她踩着沙滩边的碎石路往集市走,兜里的钱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
还剩24块钱,如果每天花三块买猪肉猪肝,那只能吃八天。
她眉头轻蹙,一边算计着家里余下的米、盐和灯油还能用多久,一边来到集市。
猪肉铺里没什么人,张姨称好了猪肝,用油纸包好递过来:“海生,拿好。”
“谢谢张姨。”海生刚接过油纸袋,就见张叔从内厅走出来,擦着手往她这边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海生,你过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捏着油纸袋的手指紧了紧,还是乖乖跟着他走到一边。
张叔低头看着她,眉间的担忧不减反增:“这猪肝,是给你家里那个捡来的男人买的?”
海生神色慌张,张了张嘴,半天只憋出一个小小的“嗯”。
“你这孩子!”张叔的声音一下提了上去,又怕被旁人听见,压着嗓子急道,“你自己平时连块肥肉都舍不得买,攒点钱多难啊?”
“我......”
张叔眉头紧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海生,你老实跟叔说,那人是不是赖着不走了?”
“不是,”她立马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他伤还没好。”
“伤好了呢?你打算一直养着他?”
海生愣了一下,像没想过这个问题。
张叔叹了口气:“你一个女孩子,家里住个陌生男人,传出去村里的人怎么想?你不怕大家说闲话?”
海生的头低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半天小声憋出一句:“他不是坏人。”
“坏人脸上写字了?”张叔急了,“你以前多精明的一个人,买个肉都要掂量半天,现在倒好,把钱往他身上砸。你图什么?”
海生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张叔看她那样子,语气软下来:“叔不是怪你。只是你一个人,别被人骗了。”
“他不会骗我的。”海生说。声音不大,但很笃定。
张叔看了她半天,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回家的路上,海生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不少。
张叔的话像海岸上的浪花,一下下拍在她脑子里。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肝,又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从来没觉得和那人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他受了伤,总要有人照顾的。就像当年奶奶生病,也是她照顾的。
至于他是男是女……她挠了挠头。
这有什么关系呢?猫是公的母的她都照样喂,难道喂公猫就是不对的?
张叔说村里的人会议论她。
她不是很懂,为什么她收留一个受伤的男人,就要被议论。就像她不懂为什么奶奶终身未嫁就被说“古怪”。
她当初救他,是因为他快死了,不能不管。现在他刚做完手术,伤还没好,无家可归的,她总不能把人赶出去吧?
张叔问她图什么,她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看见他发烧,就想帮他退烧;看见他有困难,就想帮忙。
这算图什么呢?
这些念头像小蚂蚁似的,在她心里头爬来爬去。
-
海生推门进来的时候,江景辞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他听见动静,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一对淡色眉毛紧紧皱着,平时总上扬的唇角也耷拉下垂。
“......你怎么了?”
“啊?”她抬起头,手里的猪肝晃了晃,“什么怎么了?”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别开眼:“……没什么。你脸臭得像谁欠你钱。”
海生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她以为她藏得挺好的。
“没、没什么,”她含糊过去,钻进浴室,“我去做饭。”
江景辞没追问,但目光一直跟到浴室门关上。
没多久,海生端着做好的猪肝芹菜粥上桌。
饭桌上的男人埋头吃着,气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两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吃相比昨日收敛些,但还是有些急。
她端着碗,就那么看了好一会,连自己都没发觉。
他似乎察觉到了,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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