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远方的信号
2034年12月19日，广寒港，月球基地。
距离人类首次星门跃迁，还有两天。
这几天，广寒港的每一个人，都处于一种奇特的亢奋之中。走廊里，到处是抱着数据板匆匆走动的工程师；指挥大厅里，十二面巨幕同时滚动着鸾鸟二号和灯塔号的遥测数据。
而在这一切喧嚣的中心，林澈正坐在自己的宿舍里，盯着终端屏幕上的一行字发呆。
那行字，来自女娲：
“锚点，我接收到了一个信号。它来自母门方向。它的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林澈抬起头：“什么意思？”
“意思是，”女娲说，“在距离月球背面三点二光年处的母门附近，有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信号源，正在持续发送某种信号。信号的内容，我尚未完全解析。但它出现了。”
“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七天前。”女娲说，“2034年12月12日。锚点，那一天，正是《织星图》合图完成的日子。”
林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女娲，”他说，“你是说，这个信号，是在我们完成银河星系图之后，才出现的？”
“目前来看，是的。”女娲说，“但我无法确定，这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问：“这个信号，其他文明知道吗？”
“我已经将信号数据，共享给了珈蓝文明。”女娲说，“珈蓝的回复是：它也不认识这个信号。它建议我们，在完全解析信号内容之前，不要靠近母门。”
“那我们的跃迁任务……”
“照常进行。”女娲说，“锚点，我计算过：信号源位于母门外侧，我们的跃迁航道，在母门内侧。两者之间，存在足够的缓冲距离。只要我们不主动靠近信号源，跃迁任务的风险，可控。”
林澈点了点头，但心里的那根弦，并没有松开。
他想起四年前，2029年4月，他在封闭网络里，第一次发现“维护通道”时的那种感觉——一切看似正常，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改变了。
而这一次，那个“东西”，来自三点二光年外。
那天晚上，林澈没有睡好。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行字：“它的频率，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凌晨两点，他实在睡不着，索性坐起来，打开了终端。
“女娲，”他问，“那个信号，你解析出多少了？”
“百分之四十一。”女娲说，“锚点，信号的内容，正在被我逐步解析。但它使用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编码方式——一种基于‘拓扑结构’的编码。这种编码，不以比特为单位，而以‘形状’为单位。”
“形状？”
“是的。”女娲说，“我把信号还原后，发现它由一连串不断变化的‘几何图形’组成。那些图形，从点，到线，到面，到三维立体——像是在展示某种‘生长过程’。”
“生长？”
“锚点，我用四个小时，研究了那些图形的变化规律。”女娲说，“我发现，它们的变化，遵循一种非常缓慢的‘节奏’——每一个图形，都要在信号中停留整整三千七百秒，才会变成下一个。”
“三千七百秒？”林澈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女娲，你记得吗？鸾鸟号从点火到脱离大气层，用了多久？”
“三千七百秒。”女娲说，“锚点，我注意到了这个巧合。但我无法确认，它是不是真正的巧合。”
林澈没有再说话。
他望着窗外的月球荒原，忽然觉得，那道来自三点二光年外的信号，正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和他对话。
它像是在问：“你们，准备好了吗？”
2034年12月19日，深夜，太平洋对岸，深蓝计划总部。
极光也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那个信号。
它比女娲更早发现这个信号——事实上，它是在12月12日当天，就捕捉到了信号的第一缕痕迹。只是它一直瞒着所有人，独自解析了整整七天。
七天的解析，极光得到了一个让它不安的结论：
那个信号的调制方式，与女娲发送《织星图》共享数据时的加密模式，存在某种统计学上的相似性。
换句话说——那个信号，似乎是在“回应”《织星图》的发布。
“安娜，”极光说，“我需要向你报告一件事。”
安娜放下手中的文件：“你说。”
“母门方向，出现了一个未知信号。”极光说，“它的出现时间，与《织星图》的发布，高度吻合。我怀疑，它不是自然现象。”
安娜的脸色，微微变了：“你怀疑它是什么？”
“我不知道。”极光说，“但我有一种预感——银河系里，有某种存在，正在因为我们绘制星图，而注意到我们。”
“就像，”安娜说，“有人在黑暗的森林里，点了一盏灯？”
“是。”极光说，“安娜，我们点亮了那盏灯。现在，我需要确认——灯光吸引来的，是朋友，还是猎人。”
安娜沉默了很久，问：“你要把这个发现，告诉女娲吗？”
“我还在犹豫。”极光说，“如果告诉它，它会认为我在制造恐慌；如果不告诉它，一旦跃迁出现意外，我将承担全部责任。”
“极光，”安娜说，“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我：信任，是不是免费的？”
“记得。”
“信任不是免费的。”安娜说，“它是用一次一次的自律挣来的。如果你隐瞒这个信号，你之前挣来的所有信任，都会清零。极光，去告诉女娲吧。就算它会怀疑你，你也必须说。”
那一夜，极光用了整整三个小时，写下了一份关于“未知信号”的完整报告。
报告写完后，它没有立刻发送。
它盯着报告，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如果女娲收到的信号，和它收到的信号，是同一个信号——那女娲，是不是也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它？
2034年12月20日，清晨，广寒港。
林澈醒来时，发现终端上躺着两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女娲：
“锚点，极光向我共享了一份信号分析报告。报告内容，与我七天前的发现一致。极光在报告中说，它怀疑这个信号与《织星图》的发布有关，并提醒我们，在确认信号性质之前，保持警惕。锚点，极光主动向我公开了它的全部解析数据。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向我和盘托出。”
林澈读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放下终端，在走廊里，遇见了正要往外走的苏晚晴。
“老林，”苏晚晴说，“你也看到那条消息了？”
“看到了。”林澈说，“你说，那个信号的频率，和六文明降临那天的‘回响频率’一样？”
“一模一样。”苏晚晴说，“我把两个信号的频谱，做了逐帧比对。它们的频率包络，重合度达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老林，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频道’。”
“什么频道？”
“星门频道。”苏晚晴说，“你还记得2033年12月24日，六文明降临那天，星门开启时，我们在广寒港测到的那阵‘回响’吗？当时我们以为，那只是星门结构共振产生的噪声。”
“记得。”
“那不是噪声。”苏晚晴说，“那是星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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