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好生奇怪,叫你用就用,废话那么多。”谢明芝不耐烦道。
“你不是急缺这些吗,赶紧做了多卖些钱。”
桌上,白的芝麻、粗粝的盐巴、饱满的蒜坨、青褐色的花椒、红褐的辣椒条,像是一副画卷,冬阳透过木窗,流淌其间,带起漂亮的色泽,散发着若有似乎的香气。
或许实物没这么夸张,但落在林溪岭的眼中,这些就是堪比金银一样,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用。”
“为什么?又不要你花钱,白送你的!”
“天下可没有免费的午餐,你以为的馈赠实际上都暗地里明码标价呢。”
林溪岭十分警惕,反诈意识超强。
路上男男女女找他加微信他都拒绝。
饶是如此,他还是被骗了一次。
他买一本电子版古武秘籍,小黄鱼上下单了,卖家叫他取消下单走微信会便宜些,对方给他一个码,他扫了,结果就跳转到淘宝上去,莫名其妙扣他两百块。
自此,林溪岭多了一条守则:永远不要贪小便宜。
谢明芝气死了,“是我从家里拿的。我爹娘都同意了。不信,等会儿我爹来削竹签,你问问他。”
后面谢佑财来削竹签时,林溪岭问他,谢佑财忙着拿柴刀低头削竹片,连连点头说是的。
谢明芝道,“今天三婶娘本来是要把你揪出去,要你去大灶屋吃饭,然后干活的。说你养了几天病了,又不是什么精贵小少爷身子,该出来干活了。我娘说你身子太虚了,还得养养,还说三婶娘要是不嫌弃晦气,就该早早来看你。”
林溪岭听了头大。这早晚躲着也不是个事儿。但一露头就被抓住干活也不行。而且,要是被三房知道了生意,那他赚的钱指定要充公。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得想个办法。
现在也想不到,实在不行以力破法就是了。
林溪岭道,“芝芝,你要不要同我去山里一趟。挖些山货碰碰运气。”
夏家村本就是沿河湾而建,村子后面就是一座座小山丘,山丘河流夹道里又生了其他村子。
谢明芝道,“山里没啥山货,因为沤肥烧柴火,就是落叶松针茅草都被砍秃了,再往山里面一点,我们也不敢进去。”而且进山这种辛苦活,谢明芝往日都是能躲则躲。实在是一大家子都要上山的情况,她也拖拖拉拉走到最后。
林溪岭道,“走走看,反正在家钱也不会平白赚出来。”
谢佑财道,“你们去竹林里逛逛,这会儿正是出冬笋的时候,能挖一两根出来也不错。”
谢佑财一提醒,林溪岭才意识到种田文里怎么少得了挖冬笋。
三人当即同意,一个个背着背篓,拿着柴刀,扛着锄头要出门。
路过大院子时,一条石板路破开雪地,一颗大腿粗的梨树罩着石板路。梨树下有一口水井,梨树撑散的枯枝结满积雪,树下一妇人挑着扁担踩着湿滑的石块要打水。
那石块吭哧吭哧吞吐泥水,精准地滋啦妇人裤腿上。
陈水莲皱眉,低头瞧了眼裤脚湿漉漉的泥水,虽是靛青补丁粗布,但里面塞的是上好新棉花,一条裤子足足塞了两斤,旁人只以为破烂,但里面的暖和她自己知道。
“他大伯,这扛着锄头带着两孩子干什么去?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芝芝也出门。”
说话间,目光狐疑地在林溪岭和大房两人间扫动。
林溪岭性子这么烈,居然和买他来的大房相安无事?
她还记得林溪岭之前那要吃人的眼神。像是昏暗笼子关着的野兽。果然在逃荒里活下来的,要么狠要么有本事。
可现在林溪岭低眉顺眼,瞧着很好欺负的样子。认命了?老实就好,有个安稳落脚的地方可比周围满是财狼虎豹强。
谢佑财道,“哦,我想带着孩子们去竹林里看看能不能挖到冬笋,给爹尝尝鲜。”
陈水莲笑眯眯道,“那感情好啊,公爹知道了也高兴。芝芝和林哥儿去就成了,大伯还是忙正经活,四亩地的冬麦怕涝耐旱,这雪水一融化,积水烂根收成就没了,你还是去清沟吧。弱苗也得补一补,几块阳光好挨着村口疯涨的苗也要压一压。”
谢佑财看了看两个孩子,“那你们去,我忙活去了。”
陈水莲又道,“林哥儿也是终于下地了,再躺下去,怕是懒骨头都要生了,咱们家虽是族长,但日子也紧吧,你可千万莫要学一些妮子的小姐做派。”
谢明芝气啊,恨不得龇牙朝陈水莲来那么一口。
但记得她爹和林溪岭说的,出门要紧,要是碰见陈水莲发难,就当一只狂吠的狗。
出了门,谢明芝就骂骂咧咧,凭什么三婶子一副安排人的架势,明明派活是爷爷的事情。
地分明都是他爹娘种的,她上下嘴皮子一碰,庄稼地里收成好都是归功于她能指挥。收成不好就明里暗里说她爹娘笨。
林溪岭好奇道,“那你三婶子每天干什么?”
“我家负责地里活,春耕秋收的时候全家都要下地,包括爷爷奶奶。家里五十亩地,族中佃户三户租了三十亩,剩下二十亩自己种。爹娘还是种不过来。可三房不让再佃出去。只能偶尔请族人做短工。
三房管公中账本,平时就绩麻织布,家里十只鸡、五只鸭、一头牛、三头猪、两只兔子也是她们。哦,衣裳是各家洗各家的,我娘还要煮饭,三婶娘就打扫卫生,重点是爷爷奶奶住的屋子。”
“你爷爷呢?”
“族里纠纷,催缴赋税,坐高堂派活,各村宗族、镇上各地主家人人情往来。”
“哦,体面活儿。”
“你奶奶不管账?”
“说来话长,我也不太清楚。”
三房有个出息会做生意的小叔。
爷爷说他们大房掌管旱地水田,是关乎一个家族根基的命运,可比一个商铺重要太多。
但谢明芝懂事后看得明白,不是谁种地厉害谁就是老大。
是谁有钱谁才是老大,谁能给公中更多进项谁才是老大。
所以,即使陈水莲有时候僭越派活,爷爷也不管。
林溪岭盘算三房的活,陈水莲带着两个女孩儿,那么多牲口要吃多少草料,还得绩纱织布,这也是忙得脚不沾地。
一路上谢兰芝气愤吐槽三房,林溪岭就听着,像是听故事一样。说实话,他目前还是没太大实感。唯一念头就是挣钱填饱肚子买身新袄子。
谢兰芝一直喋喋不休,他听着也闹耳朵,转头问,“谢刎以前就这样的性子?感觉说不上来。”
这还问得谢兰芝晃神。
好似几年前遥远的记忆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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