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诗蕴站在原地不动,灰蓝的眸子写满警惕。
他踩着影子慢慢走近,黑色的皮夹克衬着几枚耳钉,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的浓眉略压双眼,眼型是优美的薄刃,往这边一盯,锋芒流转。
此刻,走过来的不是一个男人,是一条狼。
“才几个月没见,就不记得我了吗?”许宥祺无视她的紧张,继续走近。
楚诗蕴冷若冰霜:“我没有接你姐姐的单子,请你离开。”
许宥祺是前年的一位顾客的弟弟,帮姐姐来取婚纱。那天,专注做立体剪裁的她感到背后的视线,转头就看见他倚着门框,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当四目相接,他似笑非笑。
她以为来了神经病。
在去年哥哥的丧礼上,许宥祺来吊唁。她凝视哥哥的黑白照片发呆,泪腺坏掉般,不停地掉泪,没注意到他上前来。
不曾想,他突然搂着自己的肩膀,吓得她用力推开,关自己在楼上呕吐。
从那时起,许宥祺常常送玫瑰花到公司,在公司楼下堵她,约她,一一被她拒绝。后来失明的眼睛要做手术,两人便没再见过。
谁知道她第一天复工,许宥祺又来堵她。
灰蓝的眸子藏着颤抖的小兔,很美也可怜,许宥祺想网住她,带她回家。“你真的要和宋燃订婚吗?”
“和你没关系。”
“为什么是他?”
“请你离开!”
许宥祺偏要入侵她的领域,捕猎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越来越近,胃部隐隐痉挛,楚诗蕴抱紧手提包闪开。
“为什么你总是躲我?”
他的手抓向纤弱的肩膀。
另一只大手,紧抓住他的手腕。
“你要对我的未婚妻做什么?”来人背光,带来严寒天,染着轮廓的灯光像尖锐的霜。
许宥祺眯眼,转动手腕,从宋燃的手中挣脱出来。“当然是告诉她,宋燃多么讨厌她的哥哥。”
惨白的路灯把楚诗蕴照个透,照出窟窿,灌入寒凉的晚风。
许宥祺笑吟吟地揉手腕,整理衣袖:“你真卑劣,用结婚的手段报复楚家,和以前一样冷血恶毒。”
宋燃不怒反笑,低沉的笑声像拨动的大提琴:“我和楚明律在私交上,确实看对方不顺眼。他出事那晚,我正和他在盘山公路赛车,原因就是想赢不顺眼的对手。”
楚诗蕴愕然,对上宋燃坦荡荡的直视。
警方曾说哥哥出事当晚,疑似与人非法赛车,但没有证据,加上她和父母对此不知情,只好不了了之。
现在,宋燃竟然在她的面前亲口承认。
是为了降低她的戒心吗?
“所以你恨屋及乌,向他的妹妹报复。”许宥祺一针见血。
宋燃又笑了,嘲笑许宥祺的幼稚:“如果要报复,我可以让楚叔叔破产,有必要和不喜欢的人待一辈子吗?我不是自虐的傻瓜。”
许宥祺冷道:“始乱终弃就是你擅长的手段。”
宋燃越过许宥祺,来到楚诗蕴的面前,一瞬不瞬地注视:“对我的质疑,我全然接受,也可以直接质问我。至于我是不是心口如一,我希望得到一个考察的机会。”
许宥祺看向楚诗蕴,目光像收紧的丝线。
她的脸色和灯光一样惨白,抱紧手提包的指头泛白,手背凸显青色的血管。
宋燃挡在她的前面,对许宥祺说:“你令我们的约会推迟了十分钟,我们先走了。”
宋燃侧头,看身后的楚诗蕴。
她走在宋燃的另一侧,远离许宥祺。宋燃为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她犹豫半秒才上车。
许宥祺盯着黑色的迈巴赫离去,红棕色的短发像一团怒火。
车里,栀子花香与冷质的香味交织,互相浸染。
“我要回家,不去吃饭了。”楚诗蕴抱紧手提包。
宋燃轻轻地叹气:“你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对我不公平。”
她抿唇看窗外。
“你又要我当,让你饿肚子回家的坏人吗?”
她一声不吭,不想说话。
为了缓和气氛,宋燃打开车内收音机,传出报道新闻的声音。他准备触屏,换音乐台。
“别换,就听这个。”
宋燃忍俊不禁,收回手。
电台报道,通过干预靶基因来治疗遗传疾病的药物,已经通过药物监管局审批,即将上市,流向各大医院。
楚诗蕴蹙眉凝望夜景。
这种药不是来自闺蜜所在的国家药物研究所,相反,闺蜜不赞同研发这样的药物。
车子停下,窗外的楼房挂着私房菜馆的招牌,并不是送她回家。
宋燃想帮她摁安全带插扣,不料她率先摁开,飞快地抱着手提包下车。
他失笑。
私房菜馆比普通餐厅幽静,包厢是独立空间,隔绝外面碗筷碰撞的声音。
宋燃把菜单推给她。
“可以把蟹粉换成其他调味料。”他察觉她盯着一道松茸蟹粉狮子头。
楚诗蕴没有搭理,推菜单给他:“我要清蒸鲈鱼和黄金豆腐。”
他看了看菜单,跟侍应生点餐。除了清蒸鲈鱼和黄金豆腐,他还点了焖土豆。
楚诗蕴微微色变。
“还要两份松茸蟹粉狮子头,请把蟹粉换成黑松露,我的未婚妻不能吃海鲜,谢谢。”
她瞪一眼宋燃。
待侍应生出去下单,宋燃拿出一个小型纸袋,轻轻地推给她:“这是送给你的。”
“我——”
“我亲手做的。”
楚诗蕴一瞥纸袋。
“是草莓酱。”他笑起来,是人面桃花。“我跟着庄园的老师做的,味道应该还可以。”
她沉默地拿出纸袋里的玻璃罐。
粉色的丝带绑着玻璃罐,打着蝴蝶结。
罐里的草莓酱鲜红浓稠,她稍微打开盖子,闻到香甜的气味。用勺子舀一口进嘴,没她自己做的甜——新手不容易拿捏放白糖的比例。
“谢谢。”她收下。
宋燃笑着指自己的嘴角,递给她面纸。
她低头擦干净嘴角,然后别过脸。
冷静,今晚一定要说出拒绝订婚。
黄金豆腐和狮子头先上来,楚诗蕴默默地吃饭。
待清蒸鲈鱼和焖土豆端上,宋燃拿起公筷,首先把大片鱼腩推离肋骨。
此举,把楚诗蕴的灵魂也推离躯壳,混混沌沌,盯着浸着酱油的整片鱼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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