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鸡还未叫时,黄溪就起身走到井台旁。昨日的凉粉草汁经一夜已经凝成一整块墨玉冻了。
她取来干净的细麻绳,将整块墨玉冻切成巴掌大小的方块,每小块约二两重。先往杉木桶中加入干净凉水,水面没过一指,这样既可防粘,又可保鲜。随后盖一层薄纱布,再压上杉木盖。
早食过后,黄溪和李峫坐上驴车。一路上,黄老汉照旧哼着自编的小曲儿,手中鞭子有一抽没一抽不轻不重地打在驴屁股上。
本来只赶集或年节时村里人才会搭他的驴车到镇上去,他才能因此添点进项。现在可好,板车上那对小夫妻定下长期包车,一天两文,一个月不就是六十文了么。
村里不止他一人顺道载人,却偏偏他被选中。许是他技术好,驴车驾得又快又稳,小曲儿哼得也好听。黄老汉一高兴,也为长久留住大客,让了价:一个月收车钱五十文,月底一次结清即可。
驴车到了镇口,却没停下,而是继续悠悠行到镇上码头旁。
黄溪上次来桐花镇时就发现:码头每日停靠的船只近乎百艘,过往客商,远道而来,多口干舌燥。再看那船工、纤夫、背夫们干的都是体力活,正午的太阳一晒,哪怕是秋日也热出一身薄汗。
而她要卖的黑凉粉,解渴。加点儿糖浆,还能补充能量,缓解乏力。
交过占地钱后,占一个树荫底下,摆好杉木浅桶,旁边再放一个竹篓。这篓里总共装着三样东西:一罐熬好的糖浆,甜而不腻;数只粗瓷碗,碗口大,盛起来看似很满,实则瓷碗颇浅,所装并不算多;一罐草木灰加一帕干净方巾,用来洗碗再合适不过。
*
陆五,家中幼子,排行第五,因此取名。此人乃桐花镇码头的一名津吏,每日要做就是守渡口、验传符,相当于现在的“港务边检”。
别看津吏只是个未入流的杂任小吏,码头上船只来来往往,其中的“买渡钱”、“抽头银”、“放行费”等都是些明禁暗行的灰色收入,加上每月八百钱的正俸,陆五的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这日清晨,陆五照常来到码头。还没到启关的点,他决定先买点吃食垫垫肚子。环视一周,此时摊贩不算多,他一一望去:
公用井旁摆了蒸饼和烧饼,太干巴,算了。
狗尾草从旁摆了馄饨,馄饨他爱吃,就是昨晚刚吃过,现在想吃点别的,算了。
酢浆草从旁摆了各色热粥,这个点,粥刚出锅,烫得很,只怕吃到一半就到点启关干活,算了。
槐树下摆了——
陆五定睛一看,才发现槐树下来了新的摊贩,他走近一瞧,不由得惊喜道:“这不是前两日在镇上卖拉丝芋头的小娘子么?”
黄溪抬眸一看,对方正是那日卖完拔丝芋头后问她是否再来的小哥。顾客们记不住准确名字,于是拔丝芋头便喜得许多别称,什么拉丝芋头啦、糖丝芋头啦。
她揭开木盖,又掀起那层薄纱布,向面前的陆五展示杉木浅桶里装着的黑凉粉。只见块块黑凉粉如墨玉凝脂,表面光滑细腻,色透乌亮,在澄净的清水中微微颤动着。
“这乌漆麻黑的能吃吗?”陆五心道。转念一想,管它好吃的难吃的,总得试过才知道滋味吧。上次刚排到他,拉丝芋头就卖光了,他一口都没吃上。现在他可是第一个排队的,这回定要吃到嘴里。
黄溪拿着粗瓷碗,舀了数块黑凉粉,盛得跟碗面齐平,笑着询问:“要加糖吗?”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她往糖浆罐里挖了一勺糖浆,均匀地浇在黑凉粉上。
付过钱,陆五吞下一块,入口先是糖浆的甜蜜,虽甜但不腻。凉粉块弹嫩爽滑,咀嚼间渗出微微草木香。嚼之即碎,都化作一股清泉,滑入肺腑,令人顿感热气全消,心神俱宁。
黄溪见他吃得正欢,忽然想到什么,张口问道:“你是还没吃过早食么?”
“此物不适合单独作早食,水分多,不易饱腹。你不如再买些别的吃食搭配着吃罢。”
见对方坦然相告,话中的关切不似作假,陆五顿时生出几分好感。于是到井旁摊位上买了两张烧饼,烧饼酥香带油,只是口感偏干。而黑凉粉温润清甜,正好解腻生津。一口烧饼一口凉粉,搭配起来十分开胃。
现下还没到启关的点,陆五躲在槐树荫下,边吃边聊。他嘴上功夫不错,天南地北的客商见多了,无论何人,总能聊上几句。
面对眼前这年纪相仿,还梳着妇人髻的黄溪,他谈话间有所顾忌。聊了些天南海北的美食后,话题被逐渐拉扯回来,陆五笑问道:“旁边这位郎君可是你的夫君?”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他感叹:“男俊朗,女清丽,二人好生般配。”
——来了来了!话到尽头是尬聊,这绝对是嘴上说说的礼貌话吧。黄溪正琢磨着如何体面应话,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峫,却发现此人眼神飘移,耳朵还多了一抹红,宛如女子爱用的胭脂。
她心头一惊,通过这几日的相处,她知道李峫社恐,没想到社恐成这样。全程都是她在应和陆五,李峫不用出声,坐着笑一下就好。可当陆五提到他,哪怕只一嘴,他还是害羞得不行,脸比日落时的云霞还红。
好在启关的时间将近,陆五三下五下解决掉最后半张烧饼,再把粗瓷碗里剩的黑凉粉一饮而尽,道一声“我先走啦”便跨步离去。
黄溪抬眸再看李峫一眼,见他脸上的红晕已褪去三分,体贴道:“你要不去井旁打点水洗把脸?”她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水井,忍不住捧腹笑起来:“你脸好红,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害羞的哈哈哈哈哈。”
她这一笑,笑得李峫脸上刚褪去的三分红晕又升回来。他胡乱点点头,欲言又止,起身去了井边。
半晌过后,码头上人多了起来。听见那“墨玉凉粉!三文一碗!一文加糖!”的吆喝声,陆续有人围上前来。见这杉木桶里的凉粉乌黑发亮,诸位客人不禁产生了陆五同款疑惑。
黄溪眉眼弯弯:“各位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来上一碗!清凉解渴!滋阴润燥!”
过往客人饮下几口,身上的燥意已消退七八分。饮罢,抛下三枚四枚铜板,便继续行路,该坐船的坐船去,该到镇上的到镇上去。
一群人陌路相逢,短暂地聚在这个凉粉小摊前,又很快地各自离去。
黄溪忙着招呼客人和收钱,李峫则穿梭在摊旁和井边——他们只带了七八只碗。有客人饮罢,他便洒上草木灰,用布巾轻轻一抹,井水一冲,碗便被洗得干干净净。
日头渐大,槐树下的树荫越来越小,当树荫难以遮住这个小摊时,杉木桶里已经空了。
“走罢。”黄溪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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