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狱内的空气弥漫着潮湿的陈腐味,桌上搁着盏油灯,小小的一簇火苗,似乎随时会被吹熄。
徐闻远颓坐在地上,一身青袍染了灰尘也浑不在意,白日里惊堂木的拍声和百姓的唾骂声在这间安静的牢房内愈发清晰起来。
他抬头望向桌上那盏油灯,他记起来,年少时点灯读书,灯里的油点得省,火苗便如眼前这盏一般小。他趴在桌上写字,手冻得几乎要握不住笔,笔下的字仍一笔一划写得工整。
后来他考中了,同进士出身,被派到北边一个小县任知县,那地方穷苦,扑面而来的只有风和沙。
但他心里还是欢喜的,每日鸡鸣而起,犬吠未息,劝垦荒、开沟渠、疏河道、修学堂、兴文风,竭尽所能让这片贫瘠的土地开出了花。
百姓长街相送、夹道挽留中,他被调任到桐县。
他依旧天不亮就起,批阅案牍到三更,下乡劝农、催征钱粮、清理积案,卯足了劲,把浑身气力都使了出来。
第一年没有动静;第二年没有动静;第三年还是没有动静。
眼看着和他同年得缺的邻县知县,学问寻常,断案也稀松,凭着会来事——冰敬、炭敬、节敬、别敬,可谓明修栈道;古籍字画、金石碑帖、古琴乐器、花木奇石,可谓暗度陈仓,三年便署理了直隶州。
再看他把河堤修得牢固,把积案清得干净,又有什么用?这些是本分,上头看不见,看见了也只当应该。
那晚的他在后衙书房独自坐了许久,桌上的油灯摇曳着光影,摇得他的心都不稳了。
他开始送了,第一回送,他一整晚没睡;第二回送,他半夜才睡着;第三回送,他没有失眠。
他习惯了,三百两、五百两、一千两,银子从账上挪、从粮里扣、从税里加、从案子里收。
他终于盼来了消息:梧州府今年有个府同知的缺。上头给他透风的那夜,他坐在院子里对月独酌,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开心的,只是这份开心似乎和当初被北边小县百姓送别时的不同。
他没等来升任文书,反倒等来了提刑司的吏人,随着发运使的倒台,向其行过贿的他也因账本上的记录而暴露。
风不知道是从哪条缝隙吹进牢狱里的,无声无息间,那盏油灯的细火苗灭了。
【恭喜两位宿主解锁“游氏姐弟伸冤”情节,当前剧情进度为50%,救赎目标李越黑化值为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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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头暖融融地斜洒在小槛前,黄溪躺在老藤椅上,伸直腿搁在日光底下晒着,晒久了便觉浑身惬意。
随着宁王的回京,她如今出入何府的次数便少了些,书院今日正值旬假,食铺也随着歇业一日。
听着这段时间系统陆陆续续的进度提示,她拈起手边的一枚炒栗子,指甲顺着栗子肚上的裂口一掐,壳便开出一条缝,露出里头黄澄澄的栗肉。
将剥好的栗子送进嘴里,又甜又绵,栗子香在咀嚼间霸道地填满整个口腔。
日光正一寸一寸地缓慢挪动着,从双脚挪到膝盖上。她看向屋内,见黄光耀正神情专注地伏桌作画,她再拈起一枚炒栗子开剥。
黄溪摇摇头,不怪她认不出这是她侄儿,只怪黄光耀和黄顺真是毫无相像之处。前者多半长相随母,一张微圆的脸上经常露出温吞的神情,为人处世也实在,无论长相还是性情都和他爹截然不同。
想到黄顺,她又想起他那日的一声“对不住”。
当时的她对他正色道:“我不会因为与你不和而迁怒到孩子身上,你也不必因此和我道歉。”
恩恩怨怨,起于长辈,也该止于长辈,若总是延及小辈,那这条恩怨的江流真是绵延不绝,永无尽头。
黄顺闻言,脸上的忐忑消了大半,他垂头,叹了一口气,孩子他娘早逝,如今他作为仙来居采办,因常年进购私盐而被牵连。
私盐价低而盛行,对酒楼这种用盐大户来说,能大幅降低成本的做法,何乐而不为?
谁料此次逢大案彻查,因其长期购买,总量庞大,哪怕是买家而非卖家,可从轻发落,仍受徒刑一年。
黄溪躺在老藤椅上,日光已经挪到她的胸口处,照得她心口略微发涩。她想到如今身在狱中的黄顺,又想起原著里葬身火海的原主。
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大字不识的黄父黄母捧着几枚鸡蛋,满脸堆着笑找村塾先生定下了“顺”这个名字,望其一生平安又顺遂。
第二个孩子出生时,黄父刚从地里头劳作回来,他想起回来路上在村里那条玉带溪中掬了一捧水洗手,便道:“就叫‘溪’吧。”
冬日的日光淡淡,透过竹窗尽数洒在桌上。
少年提笔之间,纸上已跃起一个年轻女子的生动模样,一身淡紫如同开得正茂的紫藤,颊上的一颗痣,像掷进春水里的一枚小石粒,漾起涟漪一片。
李越微微探身看过来,纸上画的人正是黄溪。
“娘子,”不,该改叫姑姑,“姑姑对我很好。”
黄光耀挠挠头,开口解释。无论是先前的赠饼,还是如今的收留,都让他感受到来自长辈的关怀,因而欲以赠画聊寄谢意。
他画完一张开始画下一张,纸上的青年一身雀绿,春水一般的颜色衬得肤白,是那种透着点儿暖的白,眉眼间漾着一点儿浅浅的笑。
李越看了一眼,纸上画的人正是李峫。再看一眼,眼前专注下笔的少年身影与前世小摊前作画维生的青年身影逐渐重合起来。
黄顺的月钱不低,平日又舍不得花钱,久之便攒下一笔不少的积蓄,奈何这人跟吴平勾搭久了沾上了赌。
最为吝啬的人也变得慷慨起来,原本一枚恨不得掰作八瓣花的铜板,变得一挥如雨,几十、几百、几千地挥出去。钱花光的时候,人也死在了赌桌上。
没有功名在身的黄光耀就在街头上支起一方小摊,靠给人作画维持生计。
那日的日光恰如今日这般和煦,低头作画的青年像是有所感应,抬起头来,便与他对视上了。对方的眸色很浅,蕴含着细碎的光,一如少时的一次次对视。
前世他被黄顺带回桐县家中,每日早出晚归,出入仙来居做工,偶尔也会和黄光耀打个照面。
见对方的书册摆在桌上,他心生向往,悄悄摸近,囫囵吞枣地一页一页翻着,有些字他还记得,还有许多字他不认识。七岁前,李家书房的书册任他翻阅;七岁后,他在黄家村和仙来居劳碌着,想看也看不得。
“这是‘懿’字。”
头顶上方忽而传来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他慌忙抬头看去,便与那双浅色眸子对视上了。少年一张圆脸,眉眼淡淡的,就像此时的日光,温和不刺眼。
黄光耀看着他依葫芦画瓢写在沙地上的字,继续道:“从‘壹’从‘恣’,意为专一而醇厚的品德。”顿了顿,又道:“《诗经》里说‘民之秉彝,好是懿德’,意思是人民天生就喜爱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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