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村头的大公鸡一声“喔—喔—喔—”颇有穿云破石之势,高亢激越,把整个村子从梦中吵醒。
黄溪挣扎着爬起来,待睡意消散,定睛一看,李峫比她起得还早,此时已把外衫穿戴整齐了。
她在现代常常是月亮不睡我不睡,晚睡晚起惯了。可穿书这四天以来,硬是被村头这只耀武扬威的公鸡磨成早睡早起的良好作息。
黄溪来到灶屋,先抓了几把糙米浸泡,接着开始制作拔丝芋头。
家里一直没有进项,她打算去镇上做些吃食生意。昨日她试着做了拔丝芋头,味道不错,加上此时大嘉尚未出现此物,想必也有卖头。
昨日剩余的油沥出保存,经一夜沉淀除去细渣,油色金黄无异味即可再次利用。
先用价廉的饴糖润锅,再加黑砂糖和水熬制糖浆。其实白砂糖效果最佳,只是其价格昂贵,每斤可达七八十文,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相对便宜的黑砂糖。
倒入切成滚刀块的芋头,快速翻炒使其均匀裹上琥珀色的糖浆即成。
整个过程中,黄溪见缝插针地将淘洗干净的糙米放入陶釜中,先大火煮沸再小火慢熬,末了撒一把野薤白,即可出锅。
杂屋内,李峫正在处理昨日砍来的竹子,用于修补家中破洞的门窗。
暮秋将近,天气逐渐转凉,再过两三个月就入冬了。老屋年久失修,瓦顶、窗棂、栅栏皆有破败。若不及时修补,只怕到时候入冬,屋内跟屋外一般冷。
*
身旁风景随着驴车前行而被抛至身后,黄老汉哼的小曲弥散在空气中。他每日卯时驾着驴车前往镇上送货,偶尔会载些同行村民,一人一文一趟。
黄溪此次独自乘坐驴车前去镇上,原因有三。
一是李峫得留守家中修补门窗;二是就一个竹篮,她拎得动;三是能省则省,翻遍家中只寻得二十八枚铜板。现下边关安定,平民靠战功入仕难行,基本都靠科举。束脩、书籍、笔墨、纸砚,哪样不要钱?
她边想边看着对面同行的村民,面上不显,心里直道:“真巧。”对面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小的那个正是昨日才被她用斧头吓唬过的黄大壮。
黄溪感受到,对方的目光总悄悄往自己身上探,她默默观察一会儿,发现准确来说,大部分目光是盯向了她怀中的竹篮。
她一时玩心大起,趁黄大壮再一次瞄向竹篮时,直愣愣地盯着他。对方挠挠头,她盯着对方的头顶;对方摸摸鼻子,她目移盯向对方的鼻尖。
如此几次,黄大壮便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本能地想或瞪或骂回去吧,又记起昨日朝他劈来的那把斧头,索性不敢造次,身体微抖着直往他亲娘身旁靠。
身旁坐着的妇人正是他亲娘,妇人姓赵,三十来岁,面容爽朗。
黄溪倒是面上无半点心虚,轻笑着掀开竹盖。竹篮底部垫有三层油纸,制作好的芋块整整齐齐码在油纸上,旁边还放了双干净的竹筷和一沓方形油纸。
她用竹筷夹了两块芋块,分别用油纸包起来,朝对面两人递过去。
自古以来,收礼,哪怕再小的礼譬如一棵菜、几粒豆,都免不了先一番推辞,再收下,最后以连声道谢结尾。赵婶子亦是如此。
黄大壮眼见亲娘接了,便学着她先谢后接。他方才就被竹篮里飘出来的香甜勾住了,如今拿到手,毫不客气地大咬一口,心里诧异,真会拉丝!
气氛逐渐活跃,黄溪被赵婶子拉着唠嗑。东家长,西家短,从自家长女明年出嫁说到村里荀老头有个当官的威风女婿。
驴车停在镇口,黄溪同赵婶子等人分开后便开始寻地方卖吃食。
此镇名为桐花镇。镇子不小,石砖铺地,两边是各色店铺。临街十里,店面鳞次,招牌相接。
而在间隙的空旷处,摊贩们先到先得,往那一站一摆就可以开张了。
黄溪边走边望,好不容易瞧见一处空旷,便穿过人群,站了过去。站定后,她提着竹篮,气沉丹田,张口叫卖。
“拔丝芋头!外甜里糯!一口拉丝!”
许是闻到芋头透过竹盖上微小洞隙随风飘散开来的香甜味道。
许是听见那句“拉丝”而感到好奇,芋头能拉丝?这玩意不是粉的吗?
许是看这边已围着几个人,也跟着凑上前来看看热闹。
黄溪看向眼前因种种原因而陆续围过来的人,现场演示起来。只见她抓着竹筷夹起一块芋头,一缕缕金黄色的细丝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一文一块!每满三块!赠送一块!”
有人扬手喊道:“我要三块!”
“但你得让我自己夹。”他补充道。
于是,那人抓起竹筷,认真挑了最大的四块。他先驻足吃了一块,欢喜道:“外壳甜丝丝,里头粉实,确实不错!”剩下三块则用油纸包住,打算带回家中给妻儿尝尝。
黄溪回忆着山上挖得的芋头约八九个,个个如成年男子拳头般大小。昨日先吃了两个,今日则剩六七个,共切成不到五十块。
半晌过后,竹篮里的芋块已经售罄。
她转身欲走,却被人叫住。那人急切道:“小娘子,明日还来莫?”此人想买却没买成——排在他前面的人买走了最后一块。
黄溪思索片刻,抬眸认真道:“抱歉了,这位小哥,拔丝芋头以后没有了,但我还会来镇上卖别的吃食。”
“肯定也好吃,还望你到时候来捧捧场啦!”
望着对方遗憾离去的背影,黄溪陷入沉思。
桐花镇这地比起黄家村要繁华得多,镇上人们的消费力不容小觑。加上这是新鲜玩意,他们乐意尝尝。
今日拔丝芋头这买卖不错,共卖得四十八文钱。
成本的大头是糖,共消耗了半斤黑砂糖,二十几文。油纸便宜,算作两文。芋头是山上挖得的,油可以反复利用数次,这些都不算进成本里。
如此算来,今日她纯赚得约二十文。
至于为何不再做拔丝芋头?原因很简单。
她昨日与李峫去的正是矗立村尾的大崖山,这是座未完全开发的野山,地形绕乱,蛇虫埋伏。
他们上山时往裸露的皮肤上涂满草药以驱蚊虫;带上斧头,除了砍竹外更有护身之用;一人动手时,另一人则环视四周,警惕危险。加上她的方向感足够强,两人才有惊无险地从大崖山上下来。
总之,她并不打算再次上山。如此一来,若是再做拔丝芋头就得算上芋头的成本,利润要往下降。她摇摇头,看来还得另谋出路。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主意,她索性把这些先抛之脑后,背手提着空竹篮,闲步长街。
濯河途径桐花镇蜿蜒而上,此镇作为漕道运粮的重要节点,经济发展得甚是繁华。
码头附近,设有粮仓盐栈。此时已近十月,空船南返,漕运基本结束,河道里多见私船。码头上,船只停靠、旅客上下、货物装卸,好不热闹。
从码头往街上回走,两边各色店铺,应有尽有。
黄溪抬脚踏入一间书坊,外头的阳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