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善的沃土生不出多疑的心,理所应当地觉着,这世上所有人都应是美好的。
身着黑袍的人来历不明,可在修道一事上也很常见,仅有的疑虑也在黑袍人的尽责教授下,逐渐消弭。
“请问……换命,是什么意思?”花桃攥紧裙摆,胸腔里的心脏震得全身哐哐,又不由得松口气,终于问出来了。
她心中忐忑,若不是眼前这个人,她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入梦微道,更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窥到花玉影的未来。
「想要为她换命吗?」
这句刚一见面就种在她心底的话,声如鬼魅,在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上循循善诱。
她本不愿信,可梦与眼睛的所见,梦与黑袍人话语的重合,就如水中密不透风,紧紧将她包裹。
花桃也曾听说过入道的事情,但更多的是一知半解,身在小小的村落里,纵使对入道之事心生向往,亦不会真的认为,自己会是那个特殊的人。
黑袍人的指点算不上倾囊相授,却也实实在在将她真正引入道的门槛。
越是修习,花玉影的未来就越是清晰,越是窒息。
换命。
黑袍人没再提起这件事,反倒是花桃夜夜被此折磨,不得安眠,甚至是害怕,她怕一闭眼,就是花玉影的身死。
换命是否危险?
花桃不知道,她只知道,来年春天,小影就要离开,就要走上那条路。
只要为小影换命,她就能长命百岁吗?
夕阳西下,霞光落在黑袍人身上,那人问:“用谁的命换?”
用谁的命换?花桃低下头,自己的,梦微道无法窥己身的命,但能入道的命,总归会比凡人,要好上一些吧?
兜帽下的脸向来看不真切,黑袍人也从不会在她面前展现真容,就像往常一样,她问什么,黑袍人就会回答什么,也像每一次,耐心地教导她为换命每一件需要做的事。
换命是个繁琐的过程,普通的阵法无法做到,需要利用折柳村中的一切,如何将村中柳树化为阵,怎么在每一天里不间断地滋养滴落在柳树下的精血……
那不是真正的换命。
苍舒禾知道,可花桃不知道。
常年生长于小小村落的女孩,她所能接触到的有关“道”的一切,唯有这个看起来“好心”的黑袍人。
被误导,被利用,在所难免。
走投无路深埋于心中的苦楚,不断地被搅拌,搅拌,再搅拌,终成漩涡。
一颗小小的种子早已扔下,只需要等待,等待它自己生根发芽,攀长成大树,至此,再无法忽视。
没有多少人能在即将溺亡之际,拒绝一块浮木。
花玉影没能离开折柳村。
红烛衬夜,柳叶萧萧,推杯换盏。
这样做是对的吗?耳畔是村民们的欢笑,花桃捏紧酒杯,垂下眼,止不住质问自己,相夫教子真的是小影想要的吗?
她们不过尘埃,尘埃的选择向来寥寥可数,不是随风飘荡,就是与地相融。
手间颤抖,杯面止不住地晃。
“啪!”她猛地放下杯子,溅出几滴晶莹的酒,湿了木桌。
她小心地快步朝喜房去。
她要看看,她要再看看小影!
只要一眼,只要再看一眼,如果小影后悔,如果小影有一点点不情愿,她一定!一定不会再催动最后的换命!
门缝渐宽,烛光摇曳,一片闪光携着血色飞溅。
花桃愣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血液陡然冷下来。
黑袍下,长刀银亮,鲜红淌下刀锋。
“啪嗒。”血滴落地,声响沉闷,花桃的心随着这一滴血,跌落万丈深渊。
腿动不了。
脑袋亦空白。
眼前一片迷雾,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啊──”歇斯底里的悲号冲入耳畔。
谁?是谁?是谁在叫?
喉间嘶痛,眼皮一眨,又一眨,沉重,又冰冷。
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她心止不住发慌,眼睛竟渐渐清晰。
血腥满天。
花玉影的尸首不见踪影,黑袍人亦不知去向,她趄趔冲出门,曾经宁静祥和的折柳村,满目幽绿荡荡。
熟悉的邻里们,倒地没了生息,血肉却几近透明,白骨可见。
怎么……回事……
月亮白得同死了一般,悬挂于夜,落下森森银光。
从小在小村落长大的孩子,从小被教授怎么辨别哪些野菜可以吃的孩子,远远不知该如何处理如今村庄的一切,就连如何发生,都未明了。
小影……花芽儿……
小影……花芽儿……
她撒开腿,冷风窜进身体,缓缓停下。
熟悉的身影萧索,跪在幽幽绿光中,身下鲜血蔓延,她怀抱着唯一的亲人,一动不动。
就像每一次,和她们出去玩一样。
“花……”花桃踉跄上前,喉道里终于挤出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花……”
嗓音在前方的人回头时,戛然而止,无法再动弹。
花芽儿,那是花芽儿的脸,可那双蓄满泪的眼睛不再懵懂,不再呆愣。
灰暗的眼瞳下是挂满的泪痕。
芽儿……这个名字临到嘴边,花桃不由得吐出另一个稍显陌生的名字:“见……春……”
花见春抱紧怀里渐冷的花大婶,静静地看着她,开口:“你失控了。”
花桃失神。
绿光在脚下弥漫,胸腔里心跳鼓鼓,仿佛就要跳出耳朵。
她怎么会失控?
致使折柳村发生这一切的根由忽然就清晰明了,呼吸也轻了。
她失控了……所以,她的力量……催动了换命的阵法。
折柳村静悄悄。
花桃捂住脸,眼眸颤动。
换命,那真的只是换命吗?
都是她……都是她……
的……
所有想法在抬眼不经意见到花见春的眼睛时骤然停止。
那双眼睛没有离开她分毫,里面没有怨恨,没有埋怨,却将她离地高架。
无颜面对一切,恨不得坠地粉身碎骨,偏生动弹不得。
你知道了吗?你怎么能不怪我?怎么能不怪我?
花见春沉默低下头,兀自抱起花大婶,一直以来疼爱她,没有放弃她的婶婶,又珍重地安置在不远处的柳树旁。
脚下轰然地动山摇,余光一条白线飞至高天,花桃竭力稳住心神与身体,定睛一看,竟是一块泛着温润莹光的白玉。
下一刻,村口柳树拔地而起,村民们的尸首就和蚯蚓一样,朝村口蠕动。
长刀紧接而至,直袭花见春。
花桃呼吸窒住,撒腿上前,堪堪迈出一步,黑袍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花芽儿!”花桃慌忙大喊,身体却怎么动都动不了,诡异地陷入疲惫。
她低下头,每一棵形成阵法的柳树,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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