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桑城守卫穿梭在街头，例行巡逻，眼神却比平常更为锐利地扫过每个角落。
他们迈步离开，露出坐在茶摊上一身着素衣的女子。
姬云绛轻轻放下茶杯，遥望莲西茗楼的大门，手不知不觉紧了几分。
*
指尖流光熄灭。
苍舒禾收回手，若有所思地看着勿月。
灵力刃几乎没有被解开的痕迹，只能说明他这么些天都是自己忍下来，没有与其他人提及分毫。
勿月低头小心地运转体内灵力，最近几日熟悉的痛意没有传来，一路畅通无阻，他抬起头，就见眼前的人突然扑哧一笑。
平平无奇的雅间好像都变亮许多。
苍舒禾垂目，笑意还留在嘴角：“下次直接用灵力触碰我在你身上留下的咒法，喊疼就好。”
他不禁微微睁大眼睛，眨眨眼，这才泻出丝丝委屈。
垂下脑袋，“负山说，找到杀死您的方法，可是她不告诉我是什么。”
当然，他也没问。
问了只会被怀疑。
“无妨。”
勿月半跪的姿态没动，他仰头不解，苍舒禾目光已经离开，面色很是轻松，明显没有把这个所谓能“杀死”她的方法看在眼里。
他循着她的视线，落在木桌的糕点上，正寻死元后莫不是想吃时，她手中忽地抛来什么东西。
勿月下意识接住，手中沉甸甸，定睛一看，是钱袋。
他不禁惊讶抬眼，分明还没到可以拿工钱的时间。
“你不饿？”苍舒禾悠悠问。
勿月呆呆的眼眸骤然迸发出强烈光亮。
不等他说什么，苍舒禾又开口：“好了，现在，你得离开了。”
雅间突兀地出现另一人的气息。
勿月瞬间浑身紧绷，侧头一瞟，是那个与乌月蕖相像的男人。
他又迟疑地看了看苍舒禾，这才磨磨蹭蹭转身翻窗离开。
雅间一时静悄悄，只剩外头街道时不时传来的喧闹。
苍舒禾懒懒掀眼。
分身即便入狱后越出，也不见狼狈。
她没有说话，宁柏归抿唇垂目，站在原地，平白多了几分无措。
少许，她道：“你是一个傀儡。”
宁柏归低下头：“是。”
她噙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眼眸微凉：“为什么不执行命令？”
男人周身冷凝霎时扭曲，面上隐隐慌乱，他渴望见到本体眼睛里的信任，顺应本心抬头：“我没有对峄琼宫暗卫动手，是玄蝉蜕……”
所有话语卡在喉间，尽数空白。
那双眼里，是警告。
她要听的，不是这种废话。
“你的作用只有一个。”苍舒禾伸出手。
宁柏归身体忽一阵火灼，如潮涌动。
“嗒。”弹指之间，原在宁柏归体内的昆生刃，已在她手中。
古朴刀鞘缓缓下移，露出莹亮双眸，“完成命令。”
她抚上刀柄，动作轻柔，仿佛是在寻找他脖颈处最适合动手的地方。
没由来的恐惧攥紧宁柏归，一时忘了呼吸。
“真有意思。”苍舒禾的语调一如往常，“傀儡……”
审视没有任何遮盖，“也可以生出意志吗？”
宁柏归瞳孔骤缩。
“呛”的一声，寒光锋利，掠过苍舒禾眼眸，在鸣响未尽时戛然而止──刀只出鞘三分。
刀身点点金光浮现，跳跃，亲昵地蹭上她的指尖，比在宁柏归手中还要欢快。
楼下忽然传来高呵：“例行检查！”
苍舒禾挑起眼，傀儡能生出自己的意志固然有趣，但……
“我不需要一个连命令都完成不了的东西。”
杂乱的脚步声哐哐当当上楼，由远及近，早已拎着糕点的权惊舟倚在门外，向下睇视前来搜查的众人。
*
“夫人。”为首恭敬行礼。
他们万万没想到，搜查宁柏归，会搜查到元后休息的雅间。
“你们这是做甚？”苍舒禾问。
他们不敢怠慢她的询问，只得说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话罢心底忐忑，等候她开口。
苍舒禾若无其事地望向权惊舟手中糕点，说道：“正好我要回去，进去搜吧。”
身影在旁边掠过，余光里雅间空空，侍卫哪敢再搜她刚出来的地方，见她没带侍从，急忙道：“夫人，我等护送您回宫。”
“不必。”想起什么，苍舒禾顿步，回头，“你们小声些，我此趟回程，会更安全。”
宁柏归越狱并非悄无声息，他能极其顺利地被捕入狱，已经出乎奚淮昭意料。
他越狱后会去哪？
奚淮昭心中清楚。
──乌月蕖。
她在的地方，就是宁柏归的首选。
身后脚步声熟悉，还未见着人，明朗心意的跳动就如海浪哗啦啦。
他去见你了？
转身那方身影涌入眼瞳的刹那，任何问话都缩回喉咙。
他们现在的关系本就摇摇欲坠，禁不起一点点质问和变故。
苍舒禾自然瞧见在慈萤殿门口等待她的奚淮昭，她停下脚步，转头让权惊舟把糕点给弥枝送去后才继续上前。
“我以为，你会出宫来找我。”她提起裙摆错过他，跨进殿内。
一句看似缓和关系的话语，奚淮昭却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嘲讽，还是在阴阳怪气？
他想杀了宁柏归，他知道宁柏归会去找她，也知道她今天出宫，因此，他应该亲自出去找她。
这是能重新抓回宁柏归最好的机会。
慈萤殿中一如既往弥漫她的气息，朦胧虚幻，就像分明在眼前的人，他怎么也触碰不到。
奚淮昭心里一团乱麻。
他是想见她的。
当遮盖天空的迷雾散去，也就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他想见乌月蕖。
又害怕见她。
怕她会说出相信别人的话，怕她会重新提及不愿面对的事。
心底露出的胆怯简直是奚淮昭自己都惊诧的程度，实在是不像他。
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的背影，就因她是个凡人，无法轻易察觉，方才这么肆无忌惮。
可心底酸涩还是千转百回。
一会儿后悔自己前些天不该那么冲动，一会儿懊恼自己竟然如此迟钝，直到如今才发现自己那难以言语的心意。
这份心情对奚淮昭而言还很陌生，不过才知晓它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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