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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五十二章

小说:

桐花辞

作者:

江不疑

分类:

现代言情

天有不测风云,方才还放晴的天,突然骤雨如倾,砸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花瓣被扑簌簌打落,浸湿在青石砖上。

凉丝丝的风裹着湿意吹来,庄秋桐站在窗棂前发呆,脑子里浮现的还是大家齐聚于此为她高兴的那幕。

她仍旧恍惚,自己的身体里竟有了一条新生命。

这种感受实在太过奇妙,她久久缓不过神来。

不多时,沈骁安的叫唤声入耳,伴着青莲与清风等人叽叽喳喳的交流。

庄秋桐心口一紧,扭头就把门给拴上了。

“桐儿!”

他的声音愈发贴近,像是穿过院子走到了台阶下。

“你不出来见我,那我就在雨里淋到你愿意见我为止。”

庄秋桐指尖微蜷,就听外面传来清风焦急的劝告:“公子你重伤未愈,不可淋雨!伤势会加重的!”

“你们去屋檐下待着,我得给桐儿赔罪。”

清风:“公子!您身上伤口太多,一旦复发只怕又得重新缝针,您的身体实在吃不了这等苦了。”

血刃:“青莲再去拿把伞过来,公子的手臂沾不得水。”

“要跪清风陪您一起跪!”

“好我这就——!”

“不准打伞,这般哪有诚意?”沈骁安的嗓音发沉。

靠在门后的庄秋桐捏紧手里的帕子,纠结而动容。

“公子!公子您的腿在流血!”清风惊呼。

那清丽的瞳孔晃了晃,立即拉开门,心疼又气愤:“沈骁安你——!”

然而眼前的画面与想象中大相径庭,沈骁安与清风正浮夸又缓慢地推搡着,嘴角还憋着笑,一群人也没有站在雨里,而是在回廊,见她开门,一行人齐刷刷看过来。

庄秋桐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反手就要关上,却被沈骁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扳住了门沿。

“夫人。”他笑得得逞,还贱嘻嘻地挑眉。

庄秋桐心中一股无名火,用力合门,可沈骁安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被夹得嗷嗷叫唤。

“沈骁安你个无赖!”

她终是软下心来,两手交叉背过身去。

其余人见状,很有眼力见地退了出去。

“你来做什么?”庄秋桐坐在圈足六方凳上,负气不看他。

沈骁安跟着她进屋,嘴角控制不住上翘:“怎么?孩子爹不能来看看孩子?”

“孩子?”

庄秋桐就知道什么都瞒不住他,看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越想越来气。

“你还有脸提孩子?”庄秋桐推他胳膊:“你不是嘴上说着要我改嫁吗?回回克制小心,怎么临到要走放纵了?沈骁安,你虚伪得很。”

“我哪晓得我那么厉害,一次就中......”他倒是说得无辜,眼底还藏着暗爽。

“那是一次吗?你分明......”

庄秋桐意识到自己被带偏,耳根子泛红,不再理他。

“是啊,我虚伪。”沈骁安从她身后环住她,语气认真而深沉:“你要是真嫁人了,我恐怕得抑郁而终罢。”

这话说得落寞沉重,庄秋桐听来也不由得心尖刺痛。

其实她也明白沈骁安的苦衷,倘若身份对换,她不在了,她也不愿沈骁安苦守着过去。

那日她再晚半个时辰,恐怕再厉害的太医也无力回天了,他们真的差点......阴阳两隔。

思及此,庄秋桐不寒而栗,但还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下。

“嘶.......”沈骁安虚捂着胸口,面露痛意。

庄秋桐呼吸一紧,担忧道:“怎么了?可是我碰着你伤处了?”

话音未落,她的手被沈骁安反握住,撞入他热忱明亮的桃花眼。

他在她的手背轻啄,直勾勾盯着她:“太久没见你,我很想你。”

庄秋桐心跳宛若漏了一拍,眼眶都忍不住发热。

终究是耳根子软,沈骁安这么轻易就提改嫁,她原本是打算给他个教训,可真见着人了,想起他浑身的伤,尤其那烧红的烙铁生生印在胸口,只余下心疼与后怕。

“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尽管靠在你夫君宽阔的胸膛里!”

他大咧咧笑着,作势要拍胸脯,但被庄秋桐快一步抓住。

雨天的空气沉闷闷的,像是被浸透了水的棉花,庄秋桐低垂的头良久才抬起,只见泪水在她的眼眶打转,沈骁安见状一惊,又听她低语凝噎:“别再离开我了......”

沈骁安眼波轻晃,指腹擦过她眼尾的泪水,在她眉心落下轻柔的吻:“嗯,再也不留你一人了。”

*

森冷的月光透过铁栏照在干草上,沈靖安蓬头垢面地坐着,头发凌乱打结,遮掩了他的脸庞。

狱吏打着哈欠过来,隔着缝隙将残羹剩饭推进去:“好生珍惜这顿断头饭,以后底下可没这待遇。”

“等等。”

他慢吞吞掏出一封信和玉佩:“帮我把信交给庄家桐娘子,玉佩是酬劳。”

“哟,还偷偷藏了块玉佩。”狱吏在光线下仔细打量,确实是块成色极佳的和田玉。

“你们的事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我自然也知道,如今都要上路了,还想着做舔狗呢。”狱吏轻蔑笑着,还当着沈靖安的面拆开信封:“让我瞧瞧当年御史大人的文采。”

然而狱吏很快就皱起了眉头,因为上面的字迹潦草张狂,他完全看不清写了什么。

“尽是些酸话。”狱吏佯装了然,趁着附近没人赶紧收好:“放心罢,收了你的东西我就会给你送,毕竟像你这样的笑话不多了。”

对上狱吏挑衅的目光,沈靖安甚至懒得抬头。

“诶告诉你个好消息,你惦记的那位桐娘子如今都怀有身孕了。”

闻言,那双始终麻木空洞的凤眼突然有了别的情绪,像是梅雨天回潮的地面,阴湿闷重。

“温府可重视着呢,城北施粥,爆仗摆了十里长街,金钱彩果在府门前撒得满满当当,还包下了庆岳戏楼,无论身份贵贱,都能进去听上一曲。你的前妻,被你兄长照顾的很好呢。”

狱吏自顾自的说了半天,里头的人都没动静,他觉得无趣,索性离开了。

良久,沈靖安搭在膝盖上的手臂发僵,弓着的脊背又往下压了压,头发遮挡的眼睛淌出了清泪,顺着脸庞滑落,嘴角随即勾起阴冷的笑意。

是啊......她过得很好,没有他也过的很好。

当真不像话。

体内的蛊虫又开始蠕动,沈靖安白着脸仰躺在干草堆上,喃喃道:“凭什么子蛊会被母蛊控制,母蛊却丝毫不受子蛊影响......这不公平,不公平......”

他在说蛊,又好似不止是说蛊。

沈靖安疼晕了过去,等再次醒来时,已被黑布蒙着头送去刑场。

牢房外的阳光格外刺眼,他抬手挡在眼前,手腕上的镣铐也跟着响,监斩官正在列数他的罪行,他的耳朵却像是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只听得到犹如细蜂盘踞的嗡嗡乱响。

城门外的刑场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无数谩骂几乎把人淹没,沈靖安下意识往人群里看,此情此景,他已经不期待任何人,所有人都想要他死,来了也无非是看笑话。

可他扫到了母亲,在这片义愤填膺的怒骂里,唯一一个在撕心裂肺哭着的人。

麻痹的心脏久违地泛起刺痛,然而下一瞬,他的头被刽子手摁在了虎头铡的凹槽处。

娘......还得辛苦你来收尸了,可是身首异处的尸体恐怕会吓到你罢......

刀刃闪着冷冽的寒光,上面还沾着未干的酒渍,就在他准备合上眼时,他注意到了人群里的面具人。

那张面具!是那个人!前世杀他的人!

他的瞳孔猛然缩紧,在濒临死亡之际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求生欲,他迫切地想看清面具下的脸,拼命挣扎,可惜手脚都被锁住,在他目眦欲裂大吼时,手起刀落,热血喷溅而出。

刽子手将躯体搬出来放在烈日下,然而他的手脚受肌肉记忆维持着挣扎的动作,看上去恐怖惊悚。两刻钟后,监斩官才吩咐役吏把尸体丢去乱葬岗。

人群开始四散,谢伯岐这才摘下面具,摩挲面具下颌部分雕着的獠牙。

“庄洛禾竟不在此。”

他当初是看在芸夫人的面子上,这才只是把人关在地牢里,没曾想这厮趁着他们赶往梅山关支援的空子,竟逃了出来。

“属下也以为她会来此。”手下人欲言又止:“主上,其实细究的话,我们无须管这个庄洛禾罢?她只是恰巧那段时日攀附了杜垣。”

当年杜垣破坏联盟规矩,与官员勾结,谢伯岐杀鸡儆猴,废了杜垣那帮旧势力的武功,但这群人素来睚眦必报,没过多久拉拢了一批山匪势力,卷土重来,可惜武力不精,终究不敌沧浪阁。

这些事庄洛禾都没有参与,依照主上的脾性并不会多加刁难,主上却始终没有放人,甚至曾经还动过杀心。

谢伯岐自然不会和他说前世之事,顿了顿,问道:“你可查仔细了?庄洛禾在京城只与沈靖安结过仇?还是这里有能护她的人?”

手下挠了挠头,想起什么:“听闻她与沈靖安决裂,是桐娘子暗中算计的,只是不知此事庄洛禾是否知情......”

“你都查得出她会不知!为何不早说!”

手下磕磕绊绊:“主上问仇家,属下第一反应自然是杀身之仇。桐娘子如今这么多人保护,主上不必太过担心,真要论起来,庄洛禾还得感谢桐娘子,要不然而今上刑场的还有她呢,而且就这点算计,倒也没可能专程跑来报复罢。”

“她能和杜垣来往岂会是善茬?”谢伯岐隐有不安,快步离开:“先去庄府。”

*

油菜花上的晨露已经被升起的太阳晒干,风一吹,淡淡的花香氤氲着整个鸡鸣村。

两岁稚童往河边小跑过去,抹着眼睛里的泪呜呜哭着。

正在河边洗衣裳的静香忙站起来,手在帷裳上胡乱擦了把:“怎么了文哥儿?”

“娘,我的纸鸢挂树上了。”

“纸鸢挂树上了?”静香蹲下身来给他擦手,低声埋怨:“成哥儿和另外几个小孩也不知道给你捡下。”

“娘给我捡。”

“好好好,娘给你捡。”

静香牵过他的小手,随他过去,仰头望着树冠都要顶天的梧桐古树:“......要不还是等你爹打猎回来罢。”

小孩儿哇哇直哭,静香正要哄他,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踩着树干敏捷地跳在枝桠上,捏住纸鸢轻松下跃,温柔地揉了揉小孩的头:“纸鸢给你拿回来啦。”

小孩眼底发亮:“哇塞!大哥哥会飞诶!”

来人并不陌生,正是沈大公子的贴身侍卫清风。

静香顿时意识到什么,回头看去,庄秋桐果真站在不远处。

“孩子都这么大了。”庄秋桐蹲下来摸了摸小孩的脸颊,莞尔一笑。

“三年前在山里迷路,被孩他爹所救,我瞧着他人敦厚,索性应下了这门婚事。”

庄秋桐看了眼她的素髻:“那两支金簪卖了?”

静香的神情闪过窘迫之意,转瞬又恢复如常,端着姿态:“卖了做甚?我又不差这点银子,平日里穿金戴银,怕惹来这村子里的嫉妒,索性收敛点。”

庄秋桐莞尔,不打算拆穿。

“青莲。”

青莲随即抱着红漆描金镶牡丹箱过来,拨开暗扣,露出里面满当当的金条:“我家夫人的一点心意。”

“你这是做什么?如果是为了三年前救你那事,大可不必。”

“是,但不全是。你父亲的事,我听人说了。”庄秋桐拉过她的手:“你往后还要用钱的地方很多,收着罢。”

静香的父亲三年前被狼群围攻,丢了两条腿,若不是她如今的丈夫及时赶来,恐怕已经命丧狼口了。

她父亲的伤势太重,静香耗光了所有钱财才勉强保住了父亲性命,她表面说是看对方老实才嫁,实则是在战乱中无奈寻求的庇护,不过好在这猎户不像沈靖安,确实可靠有责任心。

提起父亲,静香就忍不住红了眼眶,但是自尊心不容许她收下,硬着头皮推回去:“小事儿,都三年了,我父亲早好了,只是走路不大方便罢了。”

“不要跟我客气。”庄秋桐又将箱子推回去,眼神真挚:“我希望你过得好。”

静香一怔,吸了吸鼻子:“要不怎么说眼光犀利的大公子会喜欢你呢,专程来的?月份浅就好生休养,少出门为好。”

见她在看自己的小腹,庄秋桐笑着摇头:“随我母亲来庙里还愿,想着离得近,顺道来看看你。”

“去我那坐坐?”

庄秋桐弯起唇角:“好。”

她们没有多待,这几日陛下常临温府,庄秋桐隔着院子都能听见里面的争执声,总是担心沈骁安真惹怒了圣上,所以她还是守在他身边为好,二人真起了口角,她也能劝上一二。

大抵是圣上重视沈骁安的缘故,他还会给她几分薄面,不会当着她的面和沈骁安吵,还请了宫里的太医来给她稳胎,可不知怎的,庄秋桐总觉得圣上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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